第91章 坦白从宽(2/2)
然而,这股同仇敌忾的凛然之气,并未持续太久。
几日的分离,年轻身体里积攒的思念与渴望,在坦诚相见、心意相通之后…………
(此处省略不可描述之过程。)
一个时辰的温存后,腰膝酸软的叶灵儿忽然想起了另一件要紧事。
她微微撑起身子,在朦胧的黑暗中看向罗彬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道:
“你……一会儿去看看婉儿吧。”
罗彬闻言,下意识点头:
“嗯,我本来也打算今晚去一趟皇家别院,若若的事,总得亲口告诉她一声,免得她多想。”
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叶灵儿却接着说道:
“一来是若若的事,二来……长公主离开京都后,婉儿这些日子,心里不好受,正是需要人陪伴安慰的时候。”
罗彬听到前面还觉得在理,可听到后面的话,他整个人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似的,忙追问道:
“你说什么?长公主离开京都了?怎么回事?”
叶灵儿有些奇怪地反问:
“你不知道吗?长公主一个多月前就离开京都了呀。就是在那次她突然昏迷,你秘密救治之后不久。听说……听说长公主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没过几天,就把内库的财权全部交还给了陛下,然后……就回她的封地信阳去了,至今未归。”
罗彬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黑暗中,他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
李云睿……离开了?
回信阳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本以为已经波澜不惊的心湖中,再次漾开了圈圈涟漪。
对于这位长公主,他名义上的未来岳母,他心中的情感实在是太过复杂,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他清晰地记得那次——他因为误以为灵儿怀孕而秘密赶回京都,随后便得知李云睿呕血昏迷,婉儿哭着求他救治。
在那间奢华而压抑的广信宫寝殿里,他动用“道心种魔大法”进入了她的精神世界。
那里,并非预想中的混沌,而是一片具体得令人心颤的、属于李云睿内心深处的景象。两个极端的“她”在进行着生死搏杀,一个癫狂怨毒,一个哀伤执念。
他亲眼见证了“道心”为了保护他而被“魔念”贯穿……也亲耳听到了那句弥留之际的、“爱一个人,自然而然就会想保护他呀”……
最终,他化去了魔念,融合了道魔。
而在那片由他意念构建的、宁静湖畔的小屋里,在那个虚幻的精神世界中,他应了那个更接近李云睿本源意识、剔除了大部分偏执与疯狂的“道心”的祈求,陪她度过了一段……旖旎而荒唐的时光。
那段时光究竟持续了多久?
罗彬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那里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相处的点滴,那些虚幻的温情与缠绵,已经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记忆深处,可能……此生都难以磨灭。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触及到李云睿那层层伪装与算计之下,那颗同样孤独、渴望被爱、甚至带着卑微祈求的内心。
一个在现实中是他岳母的女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禁忌感与那份莫名滋生、难以言喻的情愫交织在一起,让他每次想起,心中都充满了矛盾和一种隐秘的……悸动。
如今,听说她一夜白发,交还权柄,孤身返回信阳……罗彬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别过去那个疯狂执念的自己吗?还是因为……那场精神世界里的“梦”醒了,现实更加不堪,所以她选择了远离?
他不得而知。
只是胸口某个位置,微微有些发堵。
良久,罗彬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还真不知道……回京之后,先是忙着筹备大婚,紧接着又是若若出事……我忙得脚不沾地,脑袋都快冒烟了,根本没心思也没空闲去关注别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埋怨,却也透着亲昵:
“再说婉儿这丫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也不主动告诉我一声?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未来的夫君放在心上了?”
叶灵儿靠在他怀里,轻声解释道:
“婉儿就是那样的性子,看着温柔,骨子里却倔强要强,很少主动向人吐露心中的烦恼和委屈,总喜欢自己一个人扛着。战姐姐倒是心细,看出了她心里的憋闷,这些天经常拉着她和若若一起出去游玩散心,就是想让她开心些。”
罗彬了然地点点头,心中对那位北齐大公主的战翩翩,倒是生出了几分感激。
“我明白了,一会儿我确实得去一趟皇家别院,好好看看婉儿,陪她说说话。”
他承诺道。
不过,提起战翩翩,罗彬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说起来,你们三个……相处得怎么样?”
他指的是叶灵儿、林婉儿和战翩翩。
说起这个,叶灵儿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语气也轻快起来:
“战姐姐人真的很好!善解人意,说话做事都让人感觉很舒服。有时候我们都不用说什么,她就能察觉到我们需要什么,很会照顾人的情绪。她还跟我们讲了很多她在北齐皇室的生活,听着……感觉真的很压抑,规矩多,束缚也多,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
她说着,语气渐渐低沉下来,突然叹了口气:
“战姐姐还说了……等我们完婚之后,她就会以北齐皇室的名义,正式向陛下提出……和亲的请求。”
罗彬心头猛地一凛!
这么快……就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虽然早就知道战翩翩此行的最终目的,也知道这是北齐皇室,或者说战豆豆的无奈之举,但当真听到这个时间点近在眼前时,他心中还是泛起了一阵复杂的波澜。
这意味着,他很快就要直面这个问题,做出一个明确的抉择。
是接受,还是拒绝?
接受,意味着他将与北齐皇室,与那位女扮男装的小皇帝,还有眼前这位看似活泼、实则身负重任的大公主,产生更深刻、更无法切割的关联。
拒绝……北齐那边会如何反应?战翩翩又当如何自处?她之前说过,若他拒绝,她便会按照原计划,与南庆大皇子和亲……
想到这里,罗彬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于“拒绝”这个选项,竟然也产生了一丝……不舍和不愿。
是因为同情战翩翩的处境?
还是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对这个聪慧、坚韧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北齐公主,也并非全无好感?
叶灵儿观察着他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说道:
“其实……我觉得,战姐姐也挺不容易的。范闲……要不,你……你就答应她好了?反正……反正你也不吃亏……”
这话从叶灵儿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别样的豁达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酸涩,但更多的是对同为女子的战翩翩的同情和理解。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这种“怂恿”他“广开后宫”的言论,罗彬可能早就跳起来,大呼小叫地表示自己是个“专一”的人了。
但经历了若若险些香消玉殒、自己也差点痛失所爱的巨大冲击后,他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些事,有些人,与其因为顾忌世俗礼法、优柔寡断而错过,导致日后追悔莫及,甚至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不如……就在当下,顺从本心,勇敢地去接纳,去承担。
不过就是一个“种”嘛!
他罗彬,难道还负担不起吗?!
这个念头一起,他感觉自己仿佛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心中竟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叶灵儿的秀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灵儿,谢谢你。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你放宽心,我自有安排。”
他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但那份沉稳和笃定,让叶灵儿知道,他已经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并且会妥善处理。
两人又相拥着温存了片刻,说了些体己话。
直到夜色更深,在叶灵儿半是催促、半是不舍的驱赶下,罗彬才无奈地起身,穿戴整齐。
他在灵儿光洁的额头上印下告别的一吻,随后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府,朝着林婉儿所在的皇家别院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身影如同黑夜中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皇家别院那高耸的围墙。
他轻功已至化境,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有段日子没见到婉儿了,他心里想得紧,几乎是凭着本能和记忆,熟门熟路地径直朝着林婉儿所住的闺阁小楼潜行而去。
心中那份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激动与期待,让他全然忽略了今晚别院内的守卫似乎比往常要森严一些,巡逻的队伍间隔更短,脚步也更显警惕。
时间已是半夜,闺房内一片漆黑寂静,想来婉儿早已睡下。
罗彬如同狸猫般灵活地从一扇未完全闭合的窗户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他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活像只准备偷腥的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蹑手蹑脚地摸向那张雕花大床。
床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锦被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罗彬心中更是激动,仿佛有只小手在他心尖上轻轻挠着。
他慢慢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柔地滑了进去,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露气息,从后面伸出双臂,熟练而又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环抱住了被中人那温软纤细的腰肢。
入手处的触感让他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婉儿以前身患肺痨,身子骨甚是消瘦单薄,令人心疼。
自从被他彻底治愈后,他便嘱咐别院厨房,变着法子地给她进补,食为仙特制的药膳更是从未断过。
如今看来,效果显着,这腰肢虽然依旧纤细,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瘦弱,渐渐丰腴了些,抱在怀里软玉温香,手感极佳。
罗彬甚至有些不记得上一次如此亲密地抱着婉儿是什么时候了。
灵儿那丫头,自己贪欢,却总是打着“保护婉儿身子”、“婚前需节制”的名头,像防贼一样防着他靠近婉儿,好事儿全让她自己给占了,真是……坏得很!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着叶灵儿的“霸道”,一边满足地嗅着怀中人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馨香,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存。
怀里的人儿呼吸节奏似乎乱了一瞬,身体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罗彬知道她醒了,连忙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柔声安抚道:
“婉儿,是我,范闲。别怕,别出声。”
他本以为怀中的婉儿会像往常一样,羞涩地低唤一声“范闲”,然后软软地依偎进他怀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怀中人的呼吸非但没有平稳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紊乱急促,甚至开始微弱地挣扎起来,一双小手试图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挪开。
罗彬只当她是害羞,毕竟两人虽有婚约,但如此深夜同床共枕,于礼不合。
他手臂稍稍收紧,将她圈得更牢,继续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几分哄诱和保证:“别动,乖,没人会知道的。我已经在房间周围布下了真气屏障,里面就是打雷闪电,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一滞,罗彬心中暗笑,以为说服了她。他想起正事,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带着怜惜:
“婉儿,我听说……长公主殿下去信阳了。灵儿说你心情不佳,我特地来看看你,陪陪你。”
他顿了顿,觉得这是个坦诚的好时机,便接着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亲口告诉你。”
随后,他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并非范建亲生、生父生母实为庆帝与叶轻眉的惊天身世,以及后来若若因情走火入魔、两人最终冲破桎梏在一起的事情,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他感觉到怀中的人在听到这些消息时,身体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片刻,显然是震惊到了极点。
罗彬心中怜意更盛,将她柔软的身子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婉儿,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让你难以接受。但我希望你不要怪若若。她为了我,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绝不能,也绝不会抛下她。你……能明白吗?”
他等待着婉儿的回应,或许是惊讶,或许是委屈,或许是需要时间消化。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明显颤抖和羞窘的少女声音,细弱蚊蚋,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
“你……你是庆国的皇子?”
这声音?!
罗彬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不是婉儿的声音!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连忙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喝问:
“你是谁?!婉儿在哪儿?!”
就在这时,从床铺的更里面,靠近墙壁的位置,传来了一个他熟悉无比的、带着刚醒的朦胧和一丝怯怯意味的声音:
“范……范闲……我……我在这儿……”
那是……婉儿的声音!
婉儿在里面?!
那……那他此刻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温香软玉的身体……是谁?!
罗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恰在此时,里面的婉儿似乎摸索着拿出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一颗散发着柔和朦胧光晕的夜明珠被点亮,驱散了床榻周围的黑暗。
借着这微弱却足以看清面容的光线,罗彬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张同样写满了惊慌、羞涩、尴尬和无措的俏脸——
五官明艳,眉眼间带着北地女子特有的爽朗大气,此刻却因这极度窘迫的境况而染满了红霞,不是那位北齐大公主战翩翩,又是谁?!
罗彬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臂,几乎是弹射般向后挪开了一大段距离,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衣衫微乱、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战翩翩,又看了看从里面探出头来,同样一脸不知所措、小脸通红的林婉儿,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