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利息（2/2）

“岳父，宫里……过段时间恐怕会有变故。您最近，就在府邸里好生休养，千万别胡乱掺合任何事情。切记，切记！”

说完，他对着尚在震惊中未能回神的林若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林若甫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罗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潮澎湃，神色变幻不定。

他原本只是想为女婿铺就一条青云路，却万万没想到，竟从女婿口中听到了如此多石破天惊的消息！

他知道些什么？

他口中的“宫里变故”指的是什么？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

罗彬让婉儿留下多陪父亲和兄长说说话，自己则先行返回范府，准备与若若汇合。

当他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近范府大门时，却看到一辆看似普通、实则由鉴查院特制的大型马车停在那里。

范府的下人们正井然有序地从马车上搬下一口口沉重的木箱，往府内抬去。

罗彬心下好奇，走上前随意打开一口箱子查看。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一本本厚实的账册。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清晰有力的大字——

“内库账册，甲字叁号。”

罗彬的目光骤然一凝。

---

范府，书房。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罗彬推门而入时，便见便宜老爹范建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眉头紧锁，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见罗彬进来，范建“啪”地一声将账册合上，重重放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沉重地开口：

“你来了。麻烦事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小山的账册，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些，都是刚从信阳快马加鞭送来的，内库近三年的总账和明细。为父粗略看了几本，情况……不容乐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罗彬：

“内库有巨额亏空！而且，看这架势，数目绝对低不了！具体的窟窿有多大，需要鉴查院和三司的能吏详细核对清算后才能知晓。但这毫无疑问，是李云睿给你挖的一个天坑！”

范建站起身，在书房内烦躁地踱了两步：

“北伐之战刚结束不久，国库本就空虚，陛下和朝廷还指望着内库的收益能贴补国用，充盈国库。谁知道现在……非但指望不上，恐怕朝廷还得反过来想办法填补内库的这个大窟窿！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你这才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内库财权，立刻就会被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御史言官，乃至陛下本人剥夺，重新回到信阳那位长公主的手里！”

罗彬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

内库亏空，几乎是必然的。这些年，李云睿和二皇子暗中勾结，中饱私囊，再加上各级官员层层盘剥，上下其手，内库这座金山，想不亏都难。

他甚至在心中冷笑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次亏空，关我屁事！庆国都快完蛋了，内库就算亏空一个亿，又能怎么样？’

想归想，他面上还是安抚着焦急的老爹：

“爹，您先别着急上火。等鉴查院核对了内库的所有账目，弄清楚具体亏空多少，咱们想办法补上就是了。”

范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说得轻巧！补上？内库的亏空动辄便是数百万两甚至千万两白银！你以为那是你院子里挖个坑就能填上的小土堆吗？那是能淹没整个范府的深渊！你说补就补？钱从哪儿来？”

罗彬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凑近了些，低声道：

“爹，山人自有妙计。您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天塌下来，有儿子我顶着呢。”

再次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范建身形微顿，神色复杂的看了罗彬一眼，最终，他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没再继续追问。

见老爹偃旗息鼓，罗彬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了过去。

范建一脸疑惑地接过，入手温润，他掂量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罗彬：

“这是……？”

罗彬嬉笑着，压低声音解释道：

“爹，这可是好东西！强身健体，提神醒脑……每天服用一颗，保证让您精神百倍，龙精虎猛！”

范建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点点头：

“哦，提神醒脑……为父近日确实有些精神不济，需要提提……”

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这个小瓶子，再抬头看向罗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坏笑，顿时明白了这“药”的真正用途！

一股热血“噌”地冲上头顶，范建老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举起瓶子作势要砸向罗彬，低声怒斥道：

“荒唐！简直荒唐！有辱斯文！你……你这逆子！”

罗彬暗暗撇嘴，心中腹诽：

‘您老人家年轻时候把青楼当家的风流韵事，当我不知道呢？这会儿倒是装起正经来了。’

看到罗彬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范建哪里不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来就要绕过书案来打他，口中骂道：

“小兔崽子，你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然而，他这起身的动作虽是气势汹汹，那只握着白玉瓷瓶的手，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将瓶子塞进了自己的袖袋深处，动作之流畅迅速，若非罗彬眼力过人，几乎都要被他这“声东击西”给瞒过去了。

罗彬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连忙笑着告饶躲闪。

父子二人在书房内笑闹了一阵，之前因内库亏空带来的凝重气氛，倒是冲散了不少。

最终，范建“气呼呼”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瞪了罗彬一眼，这才当先走出了书房。

---

二人来到内堂，柳姨娘正拉着若若的手，低声说着体己话。

见他们进来，柳姨娘连忙停下话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若若的脸颊却泛着可疑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与罗彬对视。

柳姨娘见到罗彬，又忍不住叮嘱道：

“闲儿啊，你们年轻，又是新婚，姨娘知道……但也要注意节制，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以免伤了若若的身子……”

罗彬听得一阵尴尬，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

若若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耳根都红透了。

范建见状，适时地出声打断，清了清嗓子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柳姨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招呼罗彬和若若入座。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精心烹制的菜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席间，罗彬没看到范思辙的身影，便随口问道：

“思辙呢？又跑哪儿野去了？”

提到儿子，柳姨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摆手道：

“快别提了！食为仙门前不是摆了三天流水席嘛，那孩子心疼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这两天干脆就住在食为仙不回来了！天天抱着账本在那儿算，算一次哭一次，哭完了又抱着账本不撒手，嚷嚷着‘亏大了，亏大了’！要不是桑文姑娘在那儿能按得住他，这孩子怕是真的要魔怔了！”

罗彬和若若对视一眼，都是哑然失笑，颇感无奈。

范思辙这孩子，对银钱的执着，还真是到了骨子里。

……

当罗彬与若若一同回到墨香居时，已是下午时分。

温暖的阳光洒在庭院中，带着几分慵懒。

罗彬将若若送回房内安顿好，温言安抚了几句。

看着她依旧带着羞涩与幸福的容颜，他心中一片柔软，但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有些事，他得去做个了断。

他转身走出墨香居，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穿行在京都依旧繁华的街道上。他的脚步沉稳，目标明确。

最终，他在一座气势恢宏、守卫森严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那鎏金的匾额，上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二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