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庙使者(1/2)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为恢弘的南庆皇宫披上了一层冰冷的银纱。
罗彬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宫墙殿宇的阴影间几个起落,便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京都城内。
他直至天黑才返回,特意追上北齐使团的马车,自然不仅仅是为了那场酣畅淋漓的、于颠簸车厢内的缠绵告别。
更重要的是为了兑现他对战翩翩的承诺,或者说,是完成他自己的一份执念。
那最后的“一哆嗦”,他倾注了前所未有的精力,甚至动用了自身超凡的“目视解析”能力,结合精纯无比的内力,如同最精密的导航,细致入微地引导、护送。
若说以往是漫无目的的“火力覆盖”,那么这一次,便是毋庸置疑的“精准制导”。倘若如此这般,依旧无法让那颗生命的种子在战翩翩体内“开花结果”,那罗彬也只好暂且认命,归咎于冥冥中或许真有天意阻挠。
回到京都,罗彬并未直接返回那充满温馨灯火的墨香居,而是方向一转,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朝着那森严冰冷的皇宫潜行而去。
玩了三天,陪伴了娇妻美眷,处理了“私人事务”,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有些人,等了三天,想必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皇后疯了,秦业屠了满门,那么,当年参与那场血案的最后一位核心人物,自然也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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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殿,太后寝宫。
此处比之瑶华宫,少了几分浮华,却多了几分沉暮的威严。
罗彬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警戒,落在了含光殿内院的某处阴影之中。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抬起,落在了主殿的琉璃瓦顶上。那里,一个穿着深色太监服饰、身形干瘦的老者,正佝偻着背,看似在打盹,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但罗彬敏锐的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这老太监周身气机圆融,呼吸绵长几不可闻,精神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含光殿的核心区域,真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九品上巅峰!
无限接近于那玄而又玄的大宗师境界!
罗彬立刻确认了此人的身份——大内太监首领,洪四庠!
庆帝用以迷惑世人的烟雾弹,外界普遍认为的南庆隐藏大宗师。原着之中,大东山一役,北齐宗师苦荷,便是被庆帝借洪四庠之手,一举阴废,奠定了战局。
‘倒是条好狗,实力也还算过得去。’罗彬心中冷哂,‘但也只是接近而已。’
有时候,一线之隔,便是云泥之别,犹如咫尺天涯,永远无法跨越。
就像此刻,罗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洪四庠身后不足两米之处,气息完美收敛,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而这位号称无限接近大宗师的洪公公,竟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他那看似打盹,实则高度警戒的状态之中。
罗彬看着这老太监干瘦的背影,心中瞬间掠过一丝杀意。
‘要不要一巴掌拍死这老货?’
此人实力不俗,又是庆帝的忠实走狗,日后或许会是个麻烦。现在杀了,一了百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想了想,又缓缓放下了微微抬起的手。
‘现在杀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对大局帮助有限。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庆帝更加警惕。’
罗彬撇撇嘴,懒得浪费这个力气。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虽未下杀手,却悄无声息地凝聚起一缕极其隐晦、融合了道心种魔大法精髓的精神异力,如同植入一颗无形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送入了洪四庠毫无防备的心神深处。
这是一颗“心魔”之种。
平日里潜伏不动,难以察觉,但在关键时刻,只要罗彬心念一动,便可瞬间引爆,轻则让其心神失守,重则直接操控其行为,或令其走火入魔而亡。
算是给他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的生死,纳入了罗彬的掌控之中。
做完这一切,罗彬不再理会房顶上的洪四庠,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掠入了含光殿内。
殿内烛火昏黄,弥漫着老年人居所特有的、混合着药香与熏香的味道。
太后早已安寝,帐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老妪蜷缩在锦被之中的轮廓。
她似乎睡得颇为香甜,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或许,皇后突如其来的疯癫,让她少了一个碍眼的存在,心情舒畅之下,连梦境都变得美好起来。
罗彬站在凤榻之前,看着这个当年对母亲叶轻眉充满恶意,甚至极可能参与或默许了那场阴谋的老妇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他同样不屑于亲手击杀一个手无寸铁、行将就木的老太婆。那太便宜她了,也胜之不武。
他并指如剑,隔空对着太后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极致恐惧与绝望意念的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太后沉睡的识海。
睡梦中的太后,原本安详的睡颜骤然扭曲起来,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压抑的嗬嗬声。
突然,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眼圆睁,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寝衣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噩梦?!
她居然梦到了那个早就该化为枯骨的女人——叶轻眉!
她就那样站在她床前,穿着一身白衣,眼神冰冷地看着她,然后……然后伸出了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她差点……差点就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不可能!”
太后声音嘶哑,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殿外的洪四庠立刻察觉到了太后的惊醒,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殿门外,隔着门恭敬问道:
“太后娘娘,您怎么了?可是有何不适?”
心情极度烦躁、被噩梦吓得魂不附体的太后,此刻哪里有好脸色,闻言心里更是莫名火起,不耐烦地厉声斥道:
“滚开!哀家没事!谁让你来的?都给哀家滚远点,别来吵我!”
门外的洪四庠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他守夜几十年,尽心竭力,从未有过疏漏,此刻听到太后这毫不客气的呵斥,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憋闷与不快。
他低着头,恭敬地应了声:
“是老奴多事,惊扰太后了,老奴这就退下。”
然而,当他转身,一步步走回那冰冷的屋顶时,内心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怨怼,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
‘我洪四庠,九品上巅峰,半步大宗师的人物,在这深宫之中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地守护了她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如同驱使猪狗?就凭她是太后?’
他重新坐回屋顶,夜间的寒风吹拂着他干瘦的身躯,明明早已寒暑不侵,此刻却觉得这寒风格外刺骨,坐着的瓦片也格外硌人,怎么坐都不舒服。
心底那股无名怨气,在这寂静寒冷的夜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火苗,越烧越旺。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已然重新亮起,却更显孤寂冰冷的含光殿,眼底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冰冷寒意,一闪而逝。
而这细微的心理变化,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某些既定的轨迹。
洪四庠自己,却还浑然未觉。
罗彬早已离开了含光殿,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站在皇宫最高的殿宇飞檐之上,俯瞰着脚下这片沉睡中的庞大建筑群,眼神冷漠。
皇后的永恒梦魇,秦业的手刃至亲,太后的惊惧余生……这,仅仅只是开始。
母亲的债,他要这整个南庆皇室,用无尽的痛苦与混乱,来慢慢偿还。
夜色,愈发深沉了。
…………
秦家灭门一案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坊间茶肆议论纷纷。然而这场风波并未持续太久——鉴查院在陈萍萍的授意下,很快便以“秦业年老体衰,练功走火入魔,心智全失”为最终结论,将此案盖棺定论。
所有的尸体被匆匆收敛,秦府大门贴上了封条,曾经显赫一时的将门世家,一夜之间化作京都地图上一块沉默的禁忌。
可明眼人都知道,暗地里的调查从未停止。
庆帝在御书房砸碎了三个茶杯,陈萍萍的轮椅碾过鉴查院石板路的频率明显加快,太子在东宫召集幕僚密议至深夜,连一向醉心诗书的二皇子也罕见地派人四处打探消息。
皇宫之内,变化悄然发生。
皇后疯癫本应是震动后宫的大事,可除了太子几次跪求庆帝延请名医外,竟无人真正在意这位失势多年的皇后娘娘。
反倒是一则更耐人寻味的消息在后宫悄然流传:
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后娘娘,近来竟是日夜寝食难安,太医署三番五次被召往含光殿,却都诊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令人意外的是,太后竟以“凤体违和,需静心休养”为由,将协理六宫之权全数交予了二皇子生母——淑贵妃。
这位素日只爱在宫中读书、侍弄花草的宅女性子贵妃,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每日面对堆积如山的宫务,忙得焦头烂额,连最爱的《南华经》都已有半月未曾翻开。
后宫权力格局,正在无声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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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光,在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
这日清晨,京都城门处马蹄声如雷。
从庆国各地赶回的秦家子弟、军中将领,共计十七人,风尘仆仆地策马入城。
这些人是秦家在军中的中流砥柱,最年轻的也是从四品武将,最年长的已官至正二品镇军大将军。
家中发生如此惨案,他们必须回来,即便是庆帝,也无理由阻拦。
一行人并未前往已成废墟的秦府,而是直奔刑部天牢。
他们要去见一见那位让秦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家主——秦业。
天牢最底层,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秦业被关押在特制的精钢铁笼中,四肢被碗口粗的玄铁链牢牢锁住,周身十三处大穴更是插着鉴查院特制的封脉金针。
他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目光呆滞,口中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与昔日威风凛凛的枢密正使判若两人。
“秦业!”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猛地扑到铁笼前,双目赤红,
“你睁眼看看!我是秦猛!你亲侄儿!我爹、我娘、我妻儿……全都死在你的刀下!你说话啊!”
“家主……何至于此啊……”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将老泪纵横,
“秦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你让我们这些在外征战的子弟,如何自处?”
十七人围在笼外,悲愤、质问、不解、怨恨……种种情绪在阴冷的牢房中激荡。
他们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即便对方是家主,是九品上的高手,可当至亲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血缘与尊卑都已不再重要。
然而,意外就在此时猝然发生。
就在那名叫秦猛的将领愤然一掌拍在铁笼上时,原本蜷缩在地、浑浑噩噩的秦业,身体猛地一震!
“咔嚓——”
插在他背后督脉上的三根金针,竟被一股狂暴的内力硬生生逼出体外!
金针化作三道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洞穿了距离最近的两名秦家子弟的咽喉!
“呃……”
那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颈,直挺挺向后倒去。
“不好!退后!”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厉声大喝。
但已经晚了。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狂吼从秦业喉咙深处爆发,他双目瞬间充血,变为骇人的赤红。
那具本应虚弱不堪的身体,竟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力量!
“砰!砰!砰!”
碗口粗的玄铁链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根接一根崩断!
碎铁四溅,打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秦业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皮肤表面甚至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拦住他!”
有人嘶声喊道。
可九品上高手全力爆发之下,岂是寻常武将能够阻挡?
“轰隆——!!”
精钢铸造的铁笼被秦业一拳轰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他身影如鬼魅般冲出,双手成爪,直取离他最近的一名秦家将领。
“噗嗤——”
五指如刀,竟是生生插入了对方的胸膛,然后向外一扯!
血雨漫天,内脏碎片洒了一地。
“疯了!他真的疯了!”
有人崩溃大叫,转身欲逃。
可天牢底层只有一条出路,而秦业,正堵在那条路上。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成了所有见证者永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秦业的招式毫无章法,却快、狠、准到了极致。
每一拳、每一爪,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有人试图结阵对抗,却被他以蛮力硬生生撞散;有人想借地形周旋,却快不过他那鬼魅般的速度。
惨叫声、骨裂声、血肉撕裂声、绝望的哀嚎声……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反复回荡、叠加,最终汇聚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当最后一名秦家子弟被秦业拧断脖子,像破麻袋一样扔到墙角时,整个天牢底层已化作一片血海。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粘稠的血液,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秦业站在血泊中央,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然后,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竟奇迹般地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缓缓转动头颅,目光一寸寸扫过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屠场。
他看到了被撕成两半的秦猛,看到了胸口空洞的族弟,看到了死不瞑目的晚辈……每一张脸,他都认得。
一滴浑浊的泪,从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眼角滑落,混入满脸的血污中。
他知道了。
从第一次“发疯”时,他就隐隐察觉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在他脑海里,操纵着他,逼着他去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可他反抗不了,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至亲的鲜血。
第一次,他还能用“走火入魔”来自欺欺人。
可这第二次,在这重重封锁的天牢里,在封脉金针的压制下……他彻底明白了。
有人要秦家灭门。
有人要他秦业,亲手斩断秦家所有的根。
他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手掌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告别。
然后,那只手带着决绝,狠狠拍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嘭!”
闷响在寂静的血狱中格外清晰。
秦业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散。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血花,最终与那些被他杀死的族人,躺在同一片血泊之中。
调查?
复仇?
他已经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死,是他唯一能选择的、也是最后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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