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庙使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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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核心子弟在天牢被屠戮殆尽、秦业自尽身亡的消息,如同第二道惊雷,再次炸响了京都。
庆帝在早朝上震怒,当场摘了刑部尚书、天牢提督等七名官员的顶戴,打入诏狱。
鉴查院、刑部、大理寺遭到严厉申饬,一批中低层官吏被牵连问斩。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陛下雷声大雨点小,真正伤筋动骨的处置并未出现。
秦家这棵盘踞军方数十年的大树彻底倒下,留下的权力真空,才是各方真正角力的焦点。
军方少了秦家这一系,即便还有叶家和大皇子勉强支撑,整体战力也难免大打折扣。
更棘手的是,北伐之战消耗巨大,国库本已空虚,如今内库又爆出巨额亏空……没钱,没人,此时的南庆,堪称立国以来最虚弱的时刻。
若是此刻北齐陈兵边境,或是东夷城有所异动……
这些暗流汹涌的朝局大事,似乎都与罗彬无关。
此刻,他正坐在墨香居的书房里,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五竹去东夷城送信已近十日。
以东夷城与京都的距离,以五竹叔的脚力和效率,早该回来了。
可至今音讯全无。
这不是五竹的风格。
罗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五竹虽是机器人,战力堪比大宗师,可这世间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并非没有。
那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之后、冷眼旁观世间的“神庙”,便是最大的变数。
就在他准备过几日亲自出城查时,王启年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大人!院长让下官务必亲手将此密报交予您!”
王启年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铜管,神色罕见地凝重。
罗彬接过铜管,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着的密报。目光扫过,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密报是陈萍萍亲笔所书,内容简明扼要:
“自上月起,南方三州陆续出现一神秘高手,行踪诡秘,手段狠辣。鉴查院前后派出四批精锐探子追踪,共二十一人,无一生还。仵作验尸,伤口极为奇特,非刀非剑,创口狭窄却极深,内脏尽碎。附图如下。”
密报下方,附着一张细致的伤口描摹图。
罗彬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幅图上。
那独特的创口形状、那精确到可怕的贯穿角度、那内部组织的破坏方式……他太熟悉了!
这是五竹那柄特制黑色铁钎才能造成的伤口!
不会错!
他猛地将密报完全展开,看向最后一行字。那行字墨迹犹新,显然是陈萍萍刚添上去不久:
“据最新线报,此人已现身京都外围,昨夜于城西三十里处,再现类似命案。死者三人,皆为鉴查院斥候,一剑封喉,伤口特征吻合。”
“轰——!”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罗彬身上猛然爆发,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桌上的茶杯“咔嚓”一声,竟被无形气劲震出数道裂纹。
王启年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三步,脸色发白,心中骇然。
他跟了罗彬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位小范大人流露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大人……”王启年艰涩开口。
罗彬已骤然起身,眼中寒光如实质般吞吐。
五竹叔有危险。
那个追杀而来的“神秘高手”,只可能是神庙使者!
“备马。”
罗彬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不用了。”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书房之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气流扰动和桌上那封摊开的密报。
王启年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今晚的京都城外,恐怕要出大事了。
……
京都城外三十里,乱葬岗。
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死亡的终点。
大小不一的坟包杂乱无章地散布在荒草丛中,多数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用粗糙的木牌草草标记——有些连木牌都已腐朽断裂,不知埋葬的是何人骸骨。
夜风吹过,带起腐土与朽木的怪味,几点幽绿的磷火在坟茔间飘荡闪烁,如同游荡的孤魂,更添几分阴森。
五竹站在乱葬岗中央,手持那柄伴随他数十年的特制铁钎,一动不动,仿佛本就是这死寂之地的一部分。
黑色的布条蒙住双眼,却不妨碍他感知四周的一切——风的流动,虫蚁的爬行,土壤下骸骨的轮廓,以及……那道从南方而来、一路追寻至此的、与他同源的气息。
他在这里等了三个时辰。
月上中天时,那道气息终于进入了感知范围,并在快速接近。
五竹微微侧头,蒙眼布下的“视线”锁定左前方十米外。
下一秒,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蒙眼布,同样的站姿,甚至连手中铁钎的形制都几乎一模一样。
若非五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迥异于人类的能量运转方式,以及那股冰冷、空洞、毫无情感波动的“存在感”,他几乎要以为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
新来的黑衣人缓缓抬手,摘下蒙眼的黑布。
布条下,是一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流转着机械的黄色微光。
他看向五竹,眼神如同看着一件需要回收的故障物品。
“我从南方沿海登陆,追踪你的能量痕迹一千三百里。”
使者的声音平直,每个字音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丈量,
“你不该离开神庙。更不该逗留在这个世界如此之久。跟我回去——你的存在已经对这个世界的发展造成干扰。”
五竹沉默了两秒,处理器分析着对方话语中的信息。
“神庙……”
他缓缓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淡漠,
“我忘记了许多事情。如果你来自那里,或许……跟你回去,能让我找回丢失的记忆。”
这似乎是合理的交换。
然而使者接下来说的话,让这个简单的“故障回收”流程,瞬间变质。
“还有叶轻眉。”
使者继续用那种平直的声音说道,
“她的行为违反了基础协议。私自携带高等文明造物进入低等文明世界,并试图传播超越该世界文明层级的科技与思想。这是严重的违规。”
五竹:“她已经死了。”
“她的儿子,范闲,”
使者的黄色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调取某个重要的数据项,
“是一个更大的错误。叶轻眉的基因与这个世界的原生基因结合,产生了一个无法预料的变数。根据最新观测数据,该变数已展现出超越本世界极限的成长潜力,并对历史走向产生不可控扰动。”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终的判定:
“错误必须抹除。这是最高指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五竹握着铁钎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分。
这个细微的动作若在人类身上,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在他这里,却意味着核心指令序列发生了重大冲突与重构。
“你要杀范闲,”
五竹抬起头,蒙眼布正对着使者,
“我就杀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坚定。
紧接着,他补充了第二句,像是在完成某个既定的程序:
“谈判失败。准备战斗。”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对撞在一起!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华丽的招式名称,甚至没有人类武者交手时惯有的试探与周旋。这是最纯粹、最极致的物理碰撞与杀戮技艺的比拼!
“铛——!!!”
两柄铁钎第一次交击,爆出的火花在夜色中亮如白昼!
恐怖的音浪呈环形向四周扩散,最近的十几个坟包表面的土层被瞬间掀飞,露出
快!
快到了极致!
两人的动作已经超越了人类视觉能捕捉的极限,在寻常武者眼中,恐怕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在坟场中不断闪现、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铁钎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他们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咽喉、心脏、头颅、关节。那是经过无数计算与实战检验后,提炼出的最简洁、最高效的杀戮方式。
任何一招若是落在寻常九品高手身上,都足以在瞬息间取其性命。
“砰!”
五竹一钎刺向使者心口,使者不闪不避,同样一钎直刺五竹眉心!
两人在最后关头同时变招,铁钎侧击,再次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方圆三丈内的地面整个削低了三寸,碎石与骸骨四散飞溅!
“铛!铛!铛!铛!”
交击声连成一片,几乎分不清间隔。两人从地面战至半空,又从半空落回地面,所过之处,坟包炸裂,枯树粉碎,连一些埋藏较深的石制墓碑都被余波震成齑粉!
整个乱葬岗如同被一头洪荒巨兽蹂躏过,变得一片狼藉。
然而,天秤在缓缓倾斜。
使者的力量、速度、以及身体的坚韧程度,都明显优于五竹。
更关键的是,他似乎对五竹的战斗模式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往往能预判五竹的下一步动作。
“嗤——!”
一次交错,使者的铁钎擦过五竹的左肩,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
五竹左肩的黑衣破碎,露出
五竹面无表情地后退,评估起自己的受损情况。
但他没有停。
铁钎再次扬起,以更刁钻的角度刺出。
使者轻松格挡,反手一钎横扫,直取五竹脖颈。
五竹矮身避过,铁钎顺势下撩,攻向使者下盘。
使者腾空跃起,在空中一个违反物理规律的折转,头下脚上,铁钎如毒龙出洞,直刺五竹天灵盖!
“铛——!!!”
五竹双手横钎架住这一击,巨大的力量让他双脚深深陷入地面,直没至膝!
地面以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数丈!
使者在空中借力翻身落地,没有任何停顿,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狂暴,铁钎化作漫天黑影,将五竹完全笼罩!
“铛铛铛铛——!!!”
五竹竭力抵挡,但每接一击,身体就被震得后退一步,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胸前的黑衣又多出两道裂口,金属躯体上再添新痕。
这样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五竹的核心指令中,没有任何“撤退”或“投降”的选项。
保护范闲(罗彬)的安全,优先级高于一切——包括自身的存续。
他再次举起铁钎,准备发动一次能耗巨大、但或许能创造机会的全力攻击。
可就在此时——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战场侧方袭来!
那不是自然界的寒冷,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冷”,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间!
使者那毫无情感的黄色瞳孔,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警觉”的数据波动。他猛地转头看向寒意来源的方向——
但已经晚了。
“傲雪——凌霜!!!”
一声清朗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乱葬岗上空!
随着这声断喝,那股寒意瞬间暴涨了千百倍!
使者周围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无数冰晶,这些冰晶疯狂汇聚、生长、叠加——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咔嚓!咔嚓!咔嚓——!!!”
一座高约两丈、晶莹剔透的巨型冰棺,赫然出现在战场中央!冰棺之中,神庙使者还保持着转头警戒的姿势,手中铁钎前指,整个人被完全冻结,连眼中那黄色的微光都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直到这时,一道青衫身影才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从天而降,落在冰棺之前。
罗彬。
他先是看了一眼五竹,确认后者虽然损伤不轻,但核心无碍,这才松了口气不小微微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冰棺中的神庙使者,眼中精光闪烁,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极其重要的“素材”。
神庙使者的突然出现,确实打乱了他的一些布置。
但——
“祸兮福所倚啊……”
罗彬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缓步走到冰棺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坚逾精钢的冰面。
冰棺内的使者毫无反应,但那具非人的躯体,以及体内那种迥异于真气、更接近于“纯粹能量”的运转方式,却让罗彬眼中的兴趣越发浓厚。
“有了你,”
罗彬看着冰棺中的使者,像是在对一件珍贵的收藏品说话,
“很多原本需要慢慢布局的事情……或许,可以加快脚步了。”
夜风吹过,乱葬岗上的磷火依旧飘荡。
但此地的肃杀与死寂,已悄然染上了一层新的、更加深邃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