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龙椅上的囚徒(1/2)
深夜,万籁俱寂。
墨香居,罗彬扛着一个巨大的、冒着森然寒气的冰棺从天而降,五竹紧随其后,动作虽依旧迅捷,但左肩与胸前的破损,以及略显滞涩的步伐,昭示着他所受的损伤绝不轻松。
若是一般武者,哪怕是九品上的大宗师,受到五竹这样的伤,恐怕也得闭关数月,寻遍天材地宝才能勉强恢复。
但五竹不同。他是叶轻眉从神庙带出的、超越这个时代的造物。
他的“身体”由某种特殊合金与能量回路构成,可以通过吸收残存的核辐射来修复自己。
过去,罗彬境界不足,无法有效引导或转化这种能量,只能眼睁睁看着五竹靠自身缓慢吸收环境中的微量辐射来修复。
但现在,他已是大宗师,更有着远超此世武学理解的、融合了现代科学思维的“目视解析”能力。
有些事,可以做了。
炼丹房位于墨香居最僻静的角落,本是罗彬研究药理、配制特殊药物之处,平日除了他自己和定时清扫的哑仆,绝无人靠近。
此刻,这里成了最理想的“手术室”。
罗彬将巨大的冰棺轻轻放在地上,寒气瞬间让室内的温度骤降。
他走到墙边,在一处不起眼的砖缝处按了按,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格。
暗格中,一个古朴的金属箱子静静放置。
叶轻眉留下的箱子。
罗彬伸手将它取出,动作轻缓却坚定。这个箱子,他早已不是第一次打开。
什么复杂的密码锁、精密的机械结构,在“目视解析”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早就能完美复制出那把钥匙,甚至能拆解并重组箱内的每一个零件。
但他一直没动。一来是觉得时机未到,二来也是保留一份对母亲的念想。
此刻,他需要箱子里的东西,不是那杆威力巨大的“巴雷特”,而是固定巴雷特的那个微型电脑密码锁。
“咔哒。”
一声轻响,箱子打开。那杆线条冷硬、散发着工业美感的狙击枪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罗彬的目光却落在枪身下方,那个闪烁着微弱指示灯、屏幕暗沉的扁平设备上。
他小心地将微型电脑取出,动作娴熟地翻到背面,手指在几个隐蔽的卡扣处一按,外壳便悄然弹开,露出里面精密排列的电路板、芯片以及细如发丝的数据线接口。
“科技断层啊……”
罗彬低声感慨。这玩意儿的技术水平,远超市面上流通的任何所谓“机关巧器”,甚至超越了罗彬前世见过的某些军用设备。
也只有神庙,才可能造出这样的东西。
他扯出几条粗细不一的数据线,线的末端是特制的接口。
做完这些,他转向安静站在一旁、如同等待检修的精密仪器般的五竹。
“叔,”
罗彬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郑重,
“准备好了吗?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侵入性。”
五竹的“脸”转向他,蒙眼布下的“视线”似乎能穿透一切:
“我的核心指令中,有接受来自‘叶轻眉及其授权继承者’进行维护与升级的协议。你是她的儿子,拥有最高授权。只管做,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如果你指的是人类那种情感反馈的话。”
罗彬闻言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危险,就是最后确认一下。毕竟,一会儿我得打开你的‘脑子’,把你的核心数据接口和这个神庙使者的对接。说得太细你也听不懂……不过没关系,等这次‘升级’完成,你被封锁的记忆或许就能解锁一部分,到时候你自己就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拿起一根数据线,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冰棺。
手指隔空一划,坚硬的冰层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被完全冻结的神庙使者。
罗彬伸手,五指成爪,隔空对着使者的头颅一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使者的整个天灵盖连同部分面部装甲,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开、剥离!
没有鲜血,没有脑浆,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团精密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结构、晶体管道和流淌着微光的能量回路。那些结构在冰封下依旧保持着活性,微弱的能量光点在其中如呼吸般明灭。
罗彬的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微光——“目视解析”全力发动。
在他的视野中,使者头颅内的结构不再是冰冷的神秘造物,而是化作了由无数线条、节点、能量流构成的立体模型。
每一个接口的功能,每一条数据通道的走向,甚至核心处理器的加密协议层次,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可见。
他捏着数据线,手指稳如磐石,精准地将线端的特殊接口,插入了一个隐藏在晶体管道深处的、散发着微蓝光芒的数据节点。
“嗡……”
接口接入的瞬间,微型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一行行快速滚动的代码开始出现,大部分是罗彬看不懂的神庙文字或特殊符号,但其中夹杂着一些他能理解的二进制指令和逻辑结构。
第一步完成。
罗彬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根数据线,转向五竹。
这一次,他的动作放慢了一些,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五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紧张”或“抗拒”的表现,仿佛即将被打开头颅的不是自己。
罗彬伸出手,这一次没有隔空发力,而是实实在在地按在了五竹的头顶。
触感冰凉而坚硬,与人类头骨的温软截然不同。
“叔,可能会有点……怪怪的感觉。”
罗彬低声道。
“我的感官早已关闭。”
五竹平静回应。
罗彬不再犹豫,手指微微用力,以一种同样精准却略显粗暴的方式,打开了五竹的头颅。
里面,是与神庙使者相似却又明显不同的结构。
五竹的内部构造似乎更“旧”一些,能量回路的排布方式略有不同,但核心的数据接口标准,在罗彬的解析下,确认与使者是同源的。
第二根数据线,稳稳接入。
就在两根数据线分别接入五竹和神庙使者核心的刹那——
“唰——!!!”
微型电脑的屏幕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无数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而下,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字符和不断刷新的进度条占满,主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甚至冒出了淡淡的焦糊味。
罗彬眼神一凝,双手立刻在微型电脑自带的、同样小巧的键盘上飞舞起来!
他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敲击声密集如雨。
一行行他自己编写的指令代码被飞速输入,与从使者那边疯狂涌入的数据流对冲、纠缠、解析、重组。
这不是简单的数据拷贝,而是一场发生在微观电子世界的战争!
是罗彬编写的、经过目视解析得到的超越神庙的特殊程序,对神庙使者核心防火墙的正面入侵!
使者虽然被物理冻结,但它的核心防御协议仍在自动运行,疯狂抵抗着外来数据的侵入。
那些防御层层叠叠,复杂精妙,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机关术的理解。
但罗彬的“病毒”程序更加诡异、更加高效。
它不追求暴力破解,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间谍,寻找着协议逻辑中可能存在的每一个细微漏洞,模拟着合法的数据请求,悄无声息地绕过一道道防线,向着最核心的控制区渗透。
时间在指尖飞速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灰白,又从灰白转为明亮。
正午的阳光透过炼丹房高处的气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
罗彬的身影被笼罩在光柱中,指尖的敲击声从未停歇,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屏幕上每一丝数据的变化。
若若、婉儿、灵儿都曾派人来问过,都被守在院外的王启年以“大人闭关研制新药”为由挡了回去。
一天一夜过去了。
罗彬的双手依旧稳定,但眼底已显出一丝倦色。
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精密操作,比与高手大战三百回合更耗心神。
他偶尔会停下来,闭目调息片刻,喝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然后立刻重新投入战斗。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炼丹房染成一片暗红。
屏幕上的数据流终于开始减缓,疯狂滚动的代码渐渐变得有序,一个复杂的、层层嵌套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中央,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核心协议解析:87%……88%……”
“防火墙绕过:已完成”
“底层指令注入:进行中……”
“最高权限获取:预计剩余时间:6小时23分钟”
罗彬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
最关键、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
他编写的程序已经成功扎根在使者的核心系统中,正在逐步瓦解其原有的控制协议,并写入由他定义的新底层指令。
现在,只需要等待程序自动运行完毕。
但他并没有完全闲着。
罗彬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分别对着五竹和依旧被冰封的使者。
下一刻,磅礴如海、精纯无比的浑厚真气,如同两条无形的长河,从罗彬掌心涌出,缓缓注入两具非人的躯体之中。
严格来说,罗彬的真气也是核辐射,同样能起到修复五竹的用处,只不过以前的他实力太弱,效果太微弱,现如今晋级大宗师,一切都不同了。
在“目视解析”的微观视角辅助下,罗彬精确地控制着真气的流向。
真气并非简单地在能量回路中奔腾,而是深入到构成两人躯体的最细微的材质结构层面,如同最精密的纳米修复机器人,抚平金属的微小裂痕,重新接续断裂的能量通道,刺激那些特殊材质的自我修复机制。
在罗彬这蕴含“核”特性的真气滋养下,五竹体表的破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左肩的传动结构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重新校准、啮合。
而神庙使者那被罗彬粗暴打开的头颅,边缘的金属也开始缓缓蠕动、生长、重新连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真气的消耗更是巨大。
罗彬的脸色如常,以他如今的真气储备,这种程度的消耗对他来说并不是问题,他始终维持着真气的稳定输出。
修复,与数据入侵,同步进行。
第三天,晨曦再次照进炼丹房。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叮!”
“最高权限获取:完成!”
“底层指令重写:完成!”
“新控制协议载入:完成!”
“系统重启中……”
罗彬缓缓收回双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竟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在空中缓缓消散。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操作和真气输出,即便以他大宗师的体魄,精神上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他看向冰棺。
“咔嚓……咔嚓……”
坚冰开始出现裂痕,然后迅速蔓延、崩解、化作冰雾消散。
冰封的神庙使者,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毫无感情、只有冰冷黄色光芒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是机械的构造,但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以及看向罗彬时,那种清晰的、绝对的“服从”。
另一边,五竹也重新“盖上”了自己的头颅,外表恢复如初。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传动顺畅,毫无滞涩。
蒙眼布转向罗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内部自检。
“记忆数据库……”
五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解锁了17%。部分关于神庙、关于小姐、关于我自身制造目的的数据,恢复了访问权限。”
罗彬笑了,笑容中充满了疲惫,也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成就感。
第四天深夜,炼丹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罗彬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虽然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却异常振奋。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五竹,黑衣蒙眼,铁钎在手,与往日无异,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圆融内敛。
右边,是那个神庙使者。他依旧穿着那身五竹同款,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安静地站立着。
一个五竹,已是令大宗师都忌惮的存在。
现在,又多了一个被罗彬完全掌控、战力同样达到此世巅峰的神庙使者。
罗彬站在院中,仰头望向被高墙切割出的那片深邃夜空,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自语:
“棋子,又多了一颗。”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色中,两个非人的“护卫”静静立于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也如同即将出鞘的、足以斩断一切阻碍的利刃。
…………
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将庆帝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那面绘着万里江山的屏风上。
他手中拿着一份看似寻常的奏折,目光落在纸面,却仿佛穿透了文字,投向某个更深远、更令人不安的所在。
奏折是京都府尹呈上的例行汇报,提及三日前的子夜,城西三十里乱葬岗突现异象。
有夜归的樵夫赌咒发誓,说亲眼见到数道比磨盘还粗的“天雷”接连劈落,将那片坟场炸得七零八落,土石焦黑,骸骨成灰,甚至引燃了方圆数里的荒草。
府尹的结论是“天降灾异,或示警兆”,建议陛下斋戒三日,并请司天监勘验。
庆帝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天雷?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就在那份奏折旁边,压着一份火漆密封、只有他与陈萍萍能看的鉴查院绝密简报。
上面用冷静到残酷的笔触,详细描述了乱葬岗现场勘察结果:
绝非天灾,而是人力——或者说,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对撞所致。地面有十七处深达丈许的冲击坑,呈规则放射状分布;
三十六具新近暴露的无名尸骨上,有二十三具残留着急速冷冻的诡异痕迹;
最中央区域,全是由蛮力轰击出来的痕迹,比寻常火炮危力还要大。
谁和谁在那里交手?
鉴查院的探子没能给出答案。
现场除了战斗痕迹,干净得像是被最谨慎的贼打扫过,连半片衣角、半滴异于常人的血迹都未留下。
但庆帝知道。
或者说,他猜到了。
这三天,他派出的人一直盯着墨香居。
回报始终如一:范闲自那夜归来后便闭门不出,连新婚的娇妻都未踏足后院,整日待在偏僻的炼丹房中。
五竹更是音讯全无。
能让范闲如此紧张,能让五竹消失不见……除了与神庙使者的遭遇战,还能是什么?
庆帝放下奏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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