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群龙无首之下,叛军自然迅速分崩离析。
这自然是那位被他收服的神庙使者“六竹”的功劳,清除潜在威胁于无形。
“这就对了。”
罗彬举起酒碗,与李承泽碰了一下,
“以后啊,你就安心过你的逍遥日子。等北齐那边彻底稳定下来,我跟他们小皇帝商量商量,给你正式封个‘逍遥王’之类的爵位,封地就在儋州。你继续在这儿钓鱼赏花,吟诗作对,他们也不会来找你麻烦。”
李承泽闻言,眼睛更亮了几分,端起酒碗笑道:
“范兄此话,我信!有你这句话,我这后半生的逍遥,算是稳了!来,再干一碗!”
“干!”
两只酒碗再次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烈酒入喉,一切未尽之言、过往恩怨、未来期许,似乎都融在了这醇厚的酒液之中。
湖风习习,吹散了火锅蒸腾的热气与酒意。
远处山腰上,“白玉京”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清晰。
水榭内,两个曾经身处漩涡中心的男人,放下了千斤重担,对着湖光山色,吃着火锅,喝着烈酒,聊着闲话,竟真有了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与逍遥。
只是,这逍遥之下,是否真的波澜不兴?
那些远去的烽烟与未曾消散的执念,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泛起涟漪?
无人知晓。
酒至半酣,李承泽忽然放下筷子,望向湖面尽头,似随口问道:
“范兄,你说……东夷城那边,如今是谁在主事?我母妃和大哥他们去了,不会有什么不便吧?”
罗彬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承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
“主事的人……你或许也听过。四顾剑,如今是我的人。”
李承泽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四顾剑?
东夷城的守护神,那位天下闻名的大宗师?竟然是罗彬的人?
他压下心中震惊,强笑道:
“有剑圣大人照拂,那自是万无一失。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我听闻,北齐那位大公主,还有苦荷大师的圣女弟子,似乎与范兄你也……交情匪浅?”
罗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兄消息果然灵通。怎么,对我的私事感兴趣?”
李承泽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只是好奇,范兄下一步……打算去哪儿?总不能一直窝在儋州这温柔乡里吧?北齐?东夷城?还是……别处?”
罗彬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北方天际,那里是庆国故土,也是北齐新占之地,更远处,则是神秘的雪原与传说中的神庙。他沉默片刻,才淡淡道:
“儋州自然要待些时日。至于以后……或许会去趟北齐,见见老朋友。也或许……会去更北的地方看看。”
“更北?”李承泽若有所思。
罗彬却不再多言,举起酒碗:
“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李兄,你如今是逍遥客,便该有逍遥客的样子,想那么多作甚?”
李承泽闻言,哈哈一笑,抛开思绪,举起酒碗:
“范兄说得对!是我俗了!来,喝酒!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笑声与酒香,再次弥漫在湖畔水榭之中。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仿佛那些已然逝去的、和即将到来的波澜,都在这宁静的黄昏里,化为了微不足道的涟漪。
时间如白驹过隙,倏忽间,两个多月的光阴便在儋州桃花坞的宁静与三位娘子日渐明显的孕肚中悄然滑过。
这两个多月,外界风云激荡,发生了许多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北齐大军在上杉虎的统帅下,以犁庭扫穴之势,彻底荡平了庆国境内所有成规模的抵抗。
那些曾短暂割据的“义军”、“王师”,在久经沙场的北齐精锐面前,如同朽木枯草般不堪一击,纷纷土崩瓦解。
就连一度声势颇大、打着“靖难”旗号的靖王所部,也不过在上杉虎的铁骑下支撑了三天,便一败涂地,丢盔弃甲。
靖王本人于乱军之中被上杉虎阵斩马下,其子李弘成则被流箭射伤,不幸被俘。
这位昔日的靖王世子,未来的命运大抵也与其父辈一样,只能在软禁中了却残生。
至此,庆国故土之上,大规模的军事抵抗已基本被肃清,纵有零星残寇,也不过是秋后蚂蚱,掀不起什么风浪。
北齐的统治,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这片破碎的河山上建立起来。
对于外界这些翻天覆地的变化,罗彬关注得并不多。他如今的重心,全放在了即将临盆的三位娘子身上。
婉儿、灵儿、若若的预产期日益临近,罗彬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心谨慎到了极点,恨不得将前世所知的现代孕产知识全都用上,每日里嘘寒问暖,亲自调配药膳,运功为她们温养经脉,连五竹和六竹都被他安排在外围加强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他心中已有了更长远的打算:
待三个孩子平安降生,他便要动身前往极北之地,寻找那座神秘莫测的“神庙”。
有被他收服、熟悉路径的神庙使者“六竹”带路,找到神庙的希望极大。
一旦进入神庙,凭借他“目视解析”这近乎规则级的金手指,他有信心能轻易破解其中的奥秘,将那些超越时代的“黑科技”知识乃至造物,尽数掌控。
届时,有了神庙遗产作为根基和助力,他改造这个落后时代的进程,无疑会大大加快,实现那个“人人如龙”理想世界的蓝图,也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然而,就在他精心规划着未来,沉浸在陪伴孕妻、等待新生命降临的温馨时光里时,一封来自北齐上京的加急密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他的部署。
信是海棠朵朵亲笔所书,字迹略显潦草,显然书写时心情急切。
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千斤:
战翩翩即将临盆!北齐宫廷御医反复诊脉后推断,产期就在这几日之内,随时可能发动。
战翩翩怀孕的时间比婉儿她们要早一些,更早生产也在情理之中。
从地理上看,儋州距离北齐上京城并不算太过遥远,以罗彬如今的轻功修为,全力赶路之下,半日之内抵达并非难事。
只是……此刻离去,他心中实在难以放心。
三位娘子随时可能生产,他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理当守在身边。
可战翩翩那边……她独自一人在北齐皇宫,顶着巨大的压力,怀着他的孩子,如今即将分娩,若他不能在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去,还是不去?罗彬陷入了两难。
思忖再三,他决定先将此事告知三位娘子,征询她们的意见。
无论她们作何反应,他都理应尊重。
午后,阳光和煦。临湖水榭中,婉儿、灵儿、若若正围坐在铺了软垫的竹榻旁,一边做着给未来宝宝准备的小衣裳、小鞋子之类的女红,一边轻声闲聊着育儿经与家常,气氛温馨宁和。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们圆润的腹部投下柔和的光影。
罗彬走进水榭,脚步略显沉重。三女见他神色有异,停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望了过来。
“夫君,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林婉儿最是细心,柔声问道。
罗彬走到她们身边坐下,没有隐瞒,将海棠来信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歉疚与挣扎:
“……翩翩那边,怕是就在这几天了。上京距离儋州不算太远,我若全力赶去,半日可至。只是……你们这边也随时可能……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话音刚落,出乎意料的是,三位娘子的反应并非他预想中的不悦或委屈。
“战姐姐要生了?这是大喜事啊!”
叶灵儿第一个开口,脸上露出真诚的欢喜,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范闲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啊!战姐姐一个人在北齐,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身边没个贴心人怎么行?你可是孩子的父亲!”
范若若也连连点头,温声道:
“哥哥,你快去吧。战姐姐想必一直在盼着你呢。我们这边有爹娘照看,有费老在,还有五竹叔暗中保护,不会有事的。反倒是她那边,更需要你。”
林婉儿伸手轻轻握住罗彬的手,目光温柔而理解:
“夫君,去吧。灵儿和若若说得对,战姐姐此刻最需要你在身边。我们姐妹三人彼此相伴,又有长辈照料,一切都好。倒是你,若因牵挂我们而未能赶去,将来心中难免遗憾,战姐姐和孩子也会伤心。”
罗彬怔住了,他没想到三位娘子竟如此通情达理,甚至反过来催促他。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更深的愧疚。
他何德何能,能得如此贤妻?
“可是……万一你们突然要生了,我却不在……”
罗彬仍是担忧。
“呸呸呸!乌鸦嘴!”
叶灵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自信道,
“我们好着呢!宝宝们也都乖得很!再说了,你不是说半天就能来回吗?真要有什么动静,我让二狗子给你送信!它飞得可比你快多了!你收到信再赶回来,肯定来得及!”
二狗子那只任劳任怨(实则怨念深重)的白雕,确实是个极好的信使。
听到灵儿连送信的方案都想好了,罗彬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被娘子们的体贴与支持所融化。
他眼眶微热,再也抑制不住澎湃的情感,张开双臂,将三位娘子小心翼翼地一并拥入怀中,在她们额头、脸颊上落下一个个满是感激与爱意的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们,婉儿,灵儿,若若……谢谢你们的理解。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绝不错过我们孩儿出生的时刻!”
林婉儿靠在他肩头,柔声道:
“夫君快去吧,别让战公主等急了。”
范若若也轻轻推了推他:
“哥哥,路上小心。”
叶灵儿则故意板起脸,嫌弃似的挥挥手:
“快去快去!磨磨蹭蹭的,别耽误了正事!记得代我们向战姐姐问好!”
在灵儿看似嫌弃实则关切的目光、若若依依不舍的凝视、以及婉儿充满理解的微笑中,罗彬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最后深深看了三位娘子一眼,仿佛要将她们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随即身形一晃,如同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瞬间掠出水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桃花林外,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湖风依旧轻柔,吹动着水榭的纱帘。三位女子望着夫君消失的方向,相视一笑,眼中虽有牵挂,却无怨怼,唯有彼此支持的温暖与对远方的祝福。
而此刻的罗彬,已将轻功催发到极致,身形如电,划破长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上京,赶到战翩翩身边。
北齐上京,一场新的生命降临,一段新的纠葛,正等待着他的到来。
而儋州桃花坞的宁静与等待,也将在不久之后,迎来属于它们的、最圆满的喧闹与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