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四喜临门(1/2)
罗彬并未在北齐上京多做停留。
战翩翩产后恢复得极快,不过数日,便被罗彬以真气温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用她自己的话说,
“感觉壮得像头小牛犊,能绕着皇庄跑十圈”。
然而,也正是这份远超常人的恢复速度,让战翩翩有了“底气”,开始催促罗彬离开。
“你快回儋州去!”
战翩翩半倚在床头,怀中抱着吃饱喝足、睡得香甜的儿子,语气坚决,眉眼间却满是柔情与牵挂,
“婉儿妹妹、灵儿妹妹还有若若妹妹,算算日子,产期也就这几天了。她们三个身边,比我更需要你。我这里有太医、有嬷嬷、有妹妹照看,一切都好。你不能因为我,误了陪她们生产的大事。”
罗彬心中自是万般不舍新生的儿子和初为人母、需要呵护的战翩翩,但她也深知婉儿三人同样临近产期,且三女同孕,风险与牵挂更甚。
战翩翩的深明大义与催促,让他既感动又愧疚。
他只好将更多的不舍与担忧,化为更加精心的照料与叮嘱,这才在战翩翩连连的“嫌弃”催促和儿子无知的酣睡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北齐皇庄。
当然,离开前,他还与北齐女帝战豆豆进行了一次彻夜密谈。
谈话地点选在皇庄最深处、由他亲自布下隔绝气息结界的一处静室。
室内烛火通明,室外守卫森严,连一只飞虫都无法靠近。
两人具体谈了什么,达成了何种协议或默契,唯有天知地知,他知她知。
只是当黎明初现,罗彬踏出静室时,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满足,却也有一份尘埃落定的从容。
而战豆豆,则在第三日的早朝上才重新露面,神情比往日更加沉稳深邃,眸底却似乎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采。
罗彬临行前,本想与海棠朵朵也“道个别”,结果刚凑近,就被英气勃勃的圣女一脸嫌弃地推开,顺便还附赠了一记不轻不重的飞踹:
“滚滚滚!赶紧回去伺候你那三位夫人!少在这儿碍眼!”
海棠耳根微红,语气凶巴巴,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祝福。
罗彬摸摸鼻子,也不恼,嘿嘿一笑,身形便化作青烟,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归心似箭,罗彬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半日之内,便跨越千里,回到了儋州桃花坞。
好消息是,三位娘子一切安好,腹中胎儿稳健,范府上下连同费介、五竹等人照料得无微不至。
罗彬归来,自然又是一番惊喜与温存,抚平了彼此多日的思念。
然而,也有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李云睿似乎身体不适,已经有好几日未曾露面了。
她独自居住在那座湖畔小屋,连日常用度都是侍女翠竹送去。
范建和柳姨娘曾请大夫前去诊治,却被她以“偶感风寒,静养即可,无需劳烦”为由,婉言谢绝了。
罗彬一听,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以李云睿的性子,若非真的出了什么不便言说的问题,绝不会如此闭门不出,连大夫都拒之门外。
联想到与她那几日旖旎荒唐的“切磋交流”,一个让他既惊且忧的念头猛然浮现。
他立刻起身,也顾不上与三位娘子多解释,只说了句“我去看看岳母”,便匆匆赶往湖对岸的小屋。
翠竹正守在屋外,见到罗彬疾步而来,似乎早有所料,没有丝毫阻拦询问的意思,立刻侧身推开了房门,低声道:
“范公子,夫人她……”
罗彬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一步便跨入了屋内。
小屋陈设简单却雅致,临窗的软榻上,李云睿正斜靠着引枕,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
她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看似专注平静,脸色在午后的光影中却显得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微哑:
“翠竹,不是说了我没事,不必……”
“是我。”
罗彬打断她,声音低沉。
李云睿翻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难掩焦灼的罗彬。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你回来了。翩翩和孩子可好?”
她语气寻常得仿佛在问今日天气。
罗彬没有回答,而是几步走到榻边,目光如炬,迅速在她脸上、身上扫过。只一眼,他悬着的心便放下大半,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复杂情绪。
天下第一神医的称号并非虚名,何况他对李云睿的身体状况本就了如指掌。
虽然她表面掩饰得很好,但那份独属于妊娠初期的微妙气血变化与体态上极其细微的改变,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不由分说,直接伸手,轻轻却坚定地搭上了她放在毯子外的手腕。
李云睿身体微僵,似乎想抽回手,但终究没有动作,只是垂下眼帘,任由他诊脉,另一只手依旧捏着书卷,指尖却微微收紧。
指尖传来的脉象清晰无误——滑脉如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
虽时日尚浅,脉象还不算特别强健有力,但确确实实是喜脉无疑。
罗彬闭了闭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惊讶、恍然、一丝隐秘的喜悦,以及随之而来的、更为沉重的责任与思虑。
他松开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李云睿。
李云睿这时才缓缓放下书卷,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
“不用担心,我明日便启程去东夷城。那边商会初立,明家旧部余孽尚在暗中搅扰,正需要人去坐镇料理。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麻烦,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将所有的惊涛骇浪与可能的艰难抉择,都轻描淡写地包裹在了“公务”与“离开”之下。
罗彬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试图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甚至不惜再次远走他乡的模样,心中猛地一揪。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榻沿,逼近她,目光灼灼,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行!”
李云睿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愕然与别的什么情绪。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讥讽,还有深藏的疲惫。她微微扬起下巴,用那种曾经属于长公主的、带着点居高临下又破碎凄清的眼神看着罗彬:
“我的小范大人啊,”
她语气微妙,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范闲,和你的岳母私通?还是说我李云睿,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自己的女婿……”
“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
罗彬猛地低头,用一个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怜惜、更多是复杂情感的吻,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也堵住了那些自我贬低与预设的分离。
李云睿身体骤然僵硬,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但仅仅一瞬之后,她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又像是彻底想通了什么,一直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甚至抬起未被握住的那只手,反手环住了罗彬的脖颈,开始生涩却热烈地回应这个吻。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放纵、不甘与最后贪恋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罗彬才缓缓退开,但双臂依旧圈着她。
他看着怀中脸色绯红、气息微喘、眼角似有湿意的李云睿,心中五味杂陈。他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真气,帮她理顺气息。
“你不用走,”
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也不可以走。”
她抬起手,轻抚着罗彬的脸颊,指尖微凉,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温柔与决绝:
“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真的。那些在信阳离宫不敢奢望的温暖,那些在湖边小屋短暂偷来的时光,还有……这个孩子。”
“往后余生,我都会在东夷城里,永远不会出来了。”
她已然为自己,为孩子,为所有人,规划好了一条看似“圆满”的退路——独自离开,隐姓埋名(某种程度上),在遥远的东夷城,以经营商会为名,悄悄生下孩子,独自抚养。
罗彬听着她平静的叙述,心中翻江倒海。
他何尝不知她所说的句句在理?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将李云睿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冷香的发顶,目光却投向了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碰撞、重组。
他有自己的想法,一个比李云睿的“退让”更为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正在心中逐渐清晰、成形。
但此刻,时机未到,牵扯太大,他不能贸然说出。
第二天一早,李云睿果然开始吩咐翠竹收拾行装。
她对外的理由充分且合理:
东夷城内库商会草创,原庆国明家部分余孽不甘失败,正在暗中串联捣乱,形势微妙,急需一位足够分量且熟悉内库运作与江南事务的主事人前去坐镇弹压,理顺局面。她主动请缨。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范建、柳姨娘乃至婉儿三女听了,虽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理解与支持。
内库商会是罗彬未来计划的重要一环,不容有失,李云睿的能力有目共睹,确是最佳人选。
甚至婉儿还拉着母亲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注意安全、保重身体的话,眼中满是不舍。
无人怀疑这“公务”之下,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私人缘由与一个母亲孤身上路的决绝。
罗彬亲自安排了护送事宜,不仅调拨了范府最精锐可靠的护卫,更暗中派出了神庙使者“六竹”随行保护。
有这位超越凡俗的“保镖”在,李云睿一路安全无虞。
临行前,罗彬站在马车旁,看着已换上利落出行装束、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的李云睿。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过多的言语,李云睿眼中是告别与坚持,罗彬眼中是深藏的承诺与未言明的计划。
“保重。”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你也是,照顾好婉儿她们。”
李云睿点点头,转身,在翠竹的搀扶下,毫不犹豫地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起,车队缓缓驶离桃花坞,朝着东北方向的东夷城而去。
罗彬站在原地,目送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久久未动。
湖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云睿去了东夷城,带着一个秘密,和一份沉重的希望。
而罗彬,则留在儋州,继续扮演着好丈夫、好儿子、好孙子的角色,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三位随时可能临盆的娘子,将所有的担忧与筹谋,都暂时压在了心底。
日子在平静与隐约的期待中悄然滑过。桃花坞内,三位孕妇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壮观,行动也越发不便,但精神却都很好,在罗彬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彼此陪伴下,等待着那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一直过了半个月。
这一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桃花坞内,原本正在水榭中说笑的林婉儿、叶灵儿、范若若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相继感到了腹中传来的、不同于往日胎动的异样感觉。
婉儿首先蹙起了秀眉,轻轻按住了肚子。
紧接着,灵儿“哎哟”一声,抱住了自己圆滚滚的腹部。
若若则脸色微白,靠在了椅背上。
侍立一旁的侍女们瞬间察觉不对,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罗彬正在不远处的书房里与费介商讨某个新药方,感应到水榭方向传来的气息波动与侍女们慌乱的脚步声,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要来了!
三位娘子,竟如此巧合地,在同一天,相继发动!
桃花坞,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而罗彬,也即将迎来他穿越以来,最忙碌、也最幸福的一天。
(生产过程忽略……)
儋州桃花坞的静谧,是被五道嘹亮哭声打破的。
当范建、柳姨娘、陈萍萍、费介等人闻讯匆匆赶到主院时,眼前景象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西厢、东厢、暖阁的门齐齐敞开着,林婉儿、叶灵儿、范若若各自抱着一个襁褓,坐在廊下铺了软垫的藤椅上。
三位夫人面色红润,发髻整齐,衣裳干净清爽,若非怀中婴儿的啼哭实在响亮,根本看不出是刚刚经历过分娩的人。
“这……这是……”
范建瞠目结舌,指着三个儿媳,
“已经……生完了?”
柳姨娘更是快步上前,仔细端详三女:
“婉儿,你……你不疼吗?脸色怎么这么好?”
林婉儿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初为人母的茫然与喜悦交织的复杂表情:
“姨娘,我也觉得奇怪……刚才疼了一阵,夫君进来握住我的手,不知怎的就不那么疼了。然后……然后稀里糊涂的,孩子就出来了。”
叶灵儿抱着双胞胎中的哥哥,同样一脸懵:
“是啊,我本来觉得肚子疼得厉害,罗彬在我肚子上摸了摸,好像……好像就把孩子的位置摆正了?再后来,接生嬷嬷说可以用力,我就用力,然后……就生了两个。”
范若若最是淡定,抱着女儿轻拍着,微笑道:
“哥……夫君教了我一种呼吸法,让我想着画画,我正想着要画他呢,孩子就出来了。”
三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生孩子就像吃了顿饭那般简单自然。
可廊下五个婴儿此起彼伏的哭声却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三个男孩,两个女孩,个个中气十足,哭得小脸通红。
陈萍萍和费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以罗彬那身神鬼莫测的医术,能让生产过程如此顺利,倒也不算意外。只是这份“顺利”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好了好了,先别管这些。”
柳姨娘到底是过来人,最先回过神来,急忙上前,
“孩子哭成这样,定是饿了。你们三个刚生产完,得赶紧喂奶才行。快,都进内堂来,我教你们怎么喂。”
她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侍女们搀扶三位夫人起身。
婉儿、灵儿、若若这才从初为人母的茫然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站起来,跟着柳姨娘往内堂走去。
孩子们似乎感应到即将有吃的,哭声更嘹亮了,几乎要掀翻桃花坞的屋顶。
范建看着儿媳们离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他转向站在廊柱旁的罗彬,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啊……都平安就好。”
罗彬笑了笑,走到父亲身边:
“爹,您坐。”
父子俩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晨光透过桃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远处婴儿的啼哭声渐渐转为满足的啜泣声,想是已经开始吃奶了。
范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你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
罗彬点头:“是。”
“以后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着调。”
范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沉淀多年的关切,
“你娘走得早,我这些年……其实一直很怕。怕你长歪了,怕你学坏了,怕你像京都那些纨绔一样,一事无成。”
罗彬心中微动。
他知道,范建说的“你娘”指的是叶轻眉,那个来自神庙、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奇女子。
“爹,”他轻声说,“我没有。”
“我知道。”
范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不但没有长歪,还做了那么多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扬文名,灭庆国,助北齐,如今又有了五个孩子……闲儿,你比你娘当年,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望向远方的天空:
“现在,我总算能向你娘交代了。她的儿子,长大了,成家了,有后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沉甸甸地落在罗彬心上。
他想起那个只朦胧中见过一面的母亲,想起她留下的书信,想起她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理想。
某种意义上,他正在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爹,”
罗彬开口,声音很稳,
“等这边安顿好,我打算去一趟神庙。”
范建并不意外。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是该去一趟。你娘来自那里,你是该去看看,只是神庙神秘莫测,传说中凶险万分,你……”
“不用担心。”
罗彬打断父亲的担忧,语气笃定,
“以我现在的武功,天下已无对手。五竹叔会给我带路,来回最多三五日。神庙里那些所谓的‘使者’,奈何不了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自有睥睨天下的底气。
超越大宗师的实力,核融真气的霸道,道心种魔的玄妙,目视解析的神异——这身本事,确实已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点。
范建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好。你既已决定,爹支持你。家里这边你放心,有我在,有陈院长和费老在,还有五竹,反正有他们在,没人能动你的妻儿分毫。”
“谢谢爹。”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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