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我的儿啊！（2/2）

落躬身记下，正要领命退下，太后忽然又开口，话锋一转藏了几分隐秘算计：“另外，昨日派去处置崔元九、盯着郴州的那批人，可有动静？让他们暂缓动作，如今京城叶家之乱牵扯无数视线，贸然对崔家下手，反倒容易引陛下疑心，先压下所有布置，静观其变。”

落雁应声退去，刚踏出永辰宫门，便撞见内侍匆匆来报，成王赵子重带着崔元九候在侧宫门，手里攥着一卷用油布层层裹好的纸卷，说是郴州送来要紧物件，求见陛下。

永辰宫这边暂且按下，宫门之外，叶秉正带着叶家众人跪在丹陛之下，哭声此起彼伏直冲紫宸殿。赵敬赢端坐龙椅，指尖捏着大理寺递上来的全卷供词，眉头紧锁。一旁内侍反复禀报叶家声势浩大，不少文官已经驻足宫外，隐隐有同叶家站在一起的势头。

不等赵敬赢开口通传，殿外又一道急报策马送入，驿卒满身风雪跪倒殿中，双手高举八百里急递：“陛下！郴州急报，景王爷崔景属地突发乱民聚众闹事，城郊粮仓被围，多处巡检司遭袭，崔景困在王府，四面被围，急请朝廷派兵驰援！”

这一纸急报如同惊雷炸在殿内，赵敬赢心头一震。郴州是先太妃故土，崔景又是他母家唯一至亲，情分摆在眼前，于公于私都不能置之不理。方才还压在心头叶家一案，瞬间被这桩藩地危事压下去大半重量。

“传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即刻入殿议事，调两营京卫，备粮草军械，即刻发往郴州驰援崔景。”赵敬赢语速急促，目光已然全然落在郴州急报之上，方才对叶家的几分怒意尽数淡去。

阶下跪着的叶秉正听闻此言，心中一沉。陛下此刻满心都是郴州乱局，哪里还有心思处置叶霜身死一案，自己今日想要逼陛下重罚赵善、顾尘，怕是要落空。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依旧伏身叩首，声泪俱下：“陛下，臣女惨死牢狱，大理寺牢狱塌房疑点重重，还请陛下秉公查究，还臣一家公道！”

赵敬赢分神瞥他一眼，心头已然不耐，却碍于百官视线，只能暂时安抚：“叶太师暂且起身，大理寺卷宗朕已命人封存，待郴州急务处置妥当，朕亲自召三司会审，定给叶家交代。”

话音未落，殿外通传内侍再度入内：“启禀陛下，成王赵子重携崔元九于侧宫门求见，崔元九自称持有郴州密证，事关乱事根源，恳请陛下即刻召见。”

赵敬赢点头准奏，片刻后赵子重牵着一身风尘的崔元九走入大殿。崔元九一路从郴州赶路入京，眼下眼底青黑，面色惨白，一踏入殿内便直直跪倒在地，双手将油布包裹的纸卷高举过头顶：“陛下，家父困守郴州，乱民起事并非自发，有人暗中散布谣言、私发兵器挑唆，这是孩儿一路查到的往来密信、私铸兵器名册，家父命我星夜入京呈递，求陛下速速派兵，救救郴州，救救家父！”

赵子立站在一旁，垂手立在侧，方才拿到这卷证物时，只当是寻常乱民线索，一路未曾细看，此刻只静静立着，不插一言，任由崔元九将郴州危局尽数道出。满殿文武听闻郴州竟有人暗中煽动暴乱，瞬间哗然，方才围着叶家打转的一众官员，心思尽数调转，纷纷议论藩地动乱一事，叶家这边的声浪顿时弱了大半。

宰相墨鸠站在文官班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抓住时机出列躬身：“陛下，郴州动乱事大，关乎先太妃母族安危，理应优先调兵安抚。只是叶家一案疑点虽多，叶太师聚众宫门，裹挟朝臣施压君前，已然失了人臣本分，此事亦不可轻纵，待郴州危局平定，再行追究叶家聚众滋事之过，两相兼顾，方能稳住朝堂人心。”

这番话明面上公允，实则直指叶家闹事失仪，顺势将叶家的诉求压下，把朝堂风向全然引向郴州乱局。叶秉正闻言勃然大怒，当即抬头直视墨鸠：“宰相此言何意？小女枉死，臣不过求一个公道，反倒落个裹挟君前的罪名？莫非在宰相眼中，臣一条嫡女性命，抵不过郴州一地动荡？”

“叶太师此言差矣。”墨鸠不慌不忙，语气平稳滴水不漏，“藩地动乱，数万百姓流离，一旦蔓延周边州县，牵动天下藩镇，祸及何止万人。令嫒一案不过内狱意外，自有三司勘问轻重缓急，家国大事在前，岂可因一家私悲，扰乱朝局轻重？”

两人当庭争执，殿内文武自动分成两派，一派同情叶家丧女，一派附和宰相以郴州为重，紫宸殿内吵作一团。赵敬赢揉着发胀的额角，心头烦乱不已，一边是母家藩地生死存亡，一边是外戚叶家咄咄逼人，两头皆是棘手难题。

正当朝堂争执不休，殿外又一道隐秘身影避开众人耳目，走侧殿密道悄然入内，正是六部尚书陈家远。他避开百官视线，独自走入偏暖阁等候内侍通传，等候单独面圣。梅妃一早遣人递来消息，叶家如今大势已去，若是继续同叶家绑在一处，只会拖累陈家，今日秘见陛下，便是要撇清陈家与叶家的往来，再暗中进言，借郴州之事，顺势提醒陛下提防太后外戚势力过大，另寻自保之计。

暖阁烛火昏暗，陈家垂首静立，心中盘算说辞。如今叶家与宰相当庭对峙，陛下心神全系郴州，正是他向陛下剖白忠心、同叶家切割的最好时机，只要今日一番密谈，往后朝堂风波，陈家便能置身事外，不必卷入叶、太后、藩王三方的拉扯之中。

紫宸正殿之内，崔元九依旧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叩首恳请陛下发兵，字字泣血，声声皆是郴州百姓与家父的安危。赵敬赢望着阶下少年，再看向争执不休的叶秉正与墨鸠，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扬声压下满殿嘈杂：“传旨，即日调拨三万京卫，星夜驰援郴州，崔元九暂居京中驿馆，等候传召协查乱民幕后之人。叶家众人暂且回府静候三司传召，无诏不得擅聚宫门，再有聚众喧哗，以扰乱朝仪论罪。”

一道圣旨落下，叶家众人面色惨白，叶秉正满腔悲愤无处宣泄，却不敢公然抗旨，只能带着亲眷不甘退去。百官见陛下心意已定，纷纷收声，原本偏向叶家的官员也不敢再多置一词，朝堂风向彻底调转，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千里之外郴州的那场乱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