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二虎竞食(1/2)
邺城,燕王府书房。
舆图铺满了整张案几,凉州、关中、荆州、江东,每一处都用朱砂细细标注了兵力部署与粮道走向。刘隽坐在案后,手中捏着刚从凉州传回的战报,眉头微蹙。
郭嘉斜倚在对面胡椅上,脸色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只是手中那盏酒始终没断过。沮授正襟危坐于左侧,面前摊着一叠凉州风土志与往年田亩赋税簿册。徐庶则坐在末席,面前是一张白纸,上面已密密麻麻写满了韩遂、马腾两方部将的姓名与关系。
“韩遂这一伏,折了马腾不下五千兵马,马超本人也险些交待在山谷里。”刘隽放下战报,指尖点了点舆图上金城与冀城之间的位置,“但马腾老来得子不易,这个儿子看得比命还重,这一仗不但没把他打怕,反倒把马家军的血性彻底激出来了。奉孝,你怎么看?”
郭嘉抿了一口酒,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笑意,却不急着开口,只是看向沮授。沮授会意,率先说道:“主公,凉州距邺城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关中。若直接发兵西进,粮道漫长,且韩遂、马腾皆是西凉悍将,麾下多为羌胡骑兵,来去如风。我军纵然能胜,也必是旷日持久、耗费巨大。眼下淮南新定,水师初建,荆州曹操虎视在侧,实在不宜在凉州大动干戈。”
“公与兄说得在理。”郭嘉这才放下酒盏,伸了个懒腰,仿佛刚从一场好睡中醒来,“不过凉州也不能放着不管。韩遂此人,年轻时便以反叛起家,最善审时度势。他若胜了马腾,下一步必然遣使来邺城,表面上称臣纳贡,实则探我虚实。马腾若缓过气来,也会来求援。主公若待其上门再议价,便落了下乘。”
刘隽微微颔首:“孤也是这个意思。凉州这盘棋,不能等他们自己下完。”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凑近舆图,手指先点韩遂,再点马腾,最后向两边各划一道弧线:“主公请看。韩遂此胜,靠的是阎行设伏,打了马超一个措手不及。但韩遂本部兵力并未受损多少,马腾虽折了锐气,冀城根基仍在。两家血仇已成,短期内必有一场更大的决战。可他们若真的拼到山穷水尽,反倒便宜了别人。”
“谁?”
“羌胡。”郭嘉在凉州北面重重一敲,“凉州之地,汉羌杂处。韩遂、马腾麾下都有大量羌胡骑兵,这些部落首领向来是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若韩马两家耗尽了钱粮兵马,羌胡必然趁乱而起,届时凉州便不是内战那么简单了,而是胡骑南侵,关中震动。到那时候,主公再出兵,打的就不是割据军阀,而是整个西凉胡汉乱局。”
沮授神色一凛:“奉孝所虑极是。凉州若乱到不可收拾,关中便不得安宁,关中的安危又直接关系中原。这个口子不能开。”
刘隽沉吟片刻:“那依你之见?”
郭嘉屈起一根手指:“第一,二虎竞食。主公以天子名义,遣使分别加封韩遂为凉州牧、马腾为征西将军,各赐节钺。这封赏谁先到、谁后到,谁多谁少,要让两家觉得主公厚此薄彼,又都不愿撕破脸——他们越恨对方,就越要在主公面前争宠。”
徐庶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军师的意思是,让韩遂觉得朝廷更看重他,让马腾觉得韩遂抢了他的位置。两边都来争邺城的欢心,可主公其实谁也没打算真给。”
“元直聪明。”郭嘉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还不够。只给名分,他们拿了好处,未必真打。所以要有第二手——”
他屈起第二根手指:“暗助弱旅。眼下马腾是弱的一方,刚折了兵马,儿子又受了辱,正憋着一口气要报仇。主公可暗中遣人送一批弩箭、甲胄给马腾,让他在下一场大战里不至于被韩遂一鼓作气灭了。只要马腾能顶住,韩遂就赢不了;韩遂赢不了,就只能继续向邺城求援。两边耗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沮授皱眉:“资助马腾,会不会养虎为患?”
“公与放心。”郭嘉摆了摆手,“只送弩箭甲胄,不送粮草,更不送精骑。弩箭甲胄是死物,用完就没了,马腾拿这东西打不了持久战,只能用来拼一场决战。而且送的装备上不打标记,只说是‘凉州义士所赠’,马腾即便日后想起来,也攀扯不到主公头上。”
刘隽嘴角微微上扬:“奉孝这是要他们死斗,又不让他们速死。”
“正是此意。”郭嘉笑得像只狐狸,“二虎竞食,一桃杀三士。但光喂食还不够,还要在他们后院里放一把火。”
他屈起第三根手指:“联络羌胡。主公可密遣人持金帛入凉州,联络那些与韩马两家都有仇隙的羌胡部落——尤其是那些被韩遂或马腾吞并过草场、抢掠过牛羊的部落。不必让他们出兵,只需让他们在韩马两家决战的关键时刻,抄掠他们的后方粮道与牧地。到那时候,韩遂和马腾一边要在前面拼命,一边还得回头救家,越打越乱,越乱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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