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江东归命（1/2）

降表写了三天。

孙策头一回写这种东西，措辞改了又改，撕了七八张绢帛。头一张写得硬邦邦的，满篇都是“江东子弟”“血战到底”之类的狠话，周瑜看了直摇头，说这哪是降表，这是战书。第二张又写得太软，把自己骂得一文不值，程普看了说不行，这么写过去，刘隽反倒看不起咱们。第三张、第四张……一直改到第七张，才算勉强定了稿。

定稿的降表不长，大意是：孙策自承德薄才疏，不能保境安民，致使江东将士疲敝、百姓困苦。今闻燕王奉天子诏命，一统宇内，策愿率江东六郡文武军民归顺朝廷，听候燕王调遣。唯恳请燕王保全江东将士身家性命，善待孙氏宗族，则策感激不尽。

孙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案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降表看了好一会儿。周瑜站在旁边，轻声道：“伯符，降表写好了，还得有人送。我替你去。”

“你去？”孙策抬头看他，“公瑾，你替我送降表，到了邺城，刘隽万一扣住你不放呢？”

“他扣我做什么？”周瑜笑了笑，“他要的是江东，不是周瑜。我去了，反倒显得江东有诚意。再说，荀彧、荀攸都在邺城，我跟他们打过交道，好歹能说上话。”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去。带上程咨和韩综，让他们也跟着见见世面。另外……”他顿了顿，“把咱们的兵册、粮册、户籍册都带上。既然降了，就降得干脆些，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还藏着掖着。”

周瑜应了，转身要走。孙策又叫住他：“公瑾。”

“嗯？”

“到了邺城，替我看看曹操过得怎么样。”

周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了。”

周瑜出发那天，孙策亲自送到江边。周瑜上了船，回头看了看孙策，忽然笑道：“伯符，你站那儿别动，我看看。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以江东之主的身份站在江边了。”

孙策被他这话说得哭笑不得，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船离了岸，顺江北上。周瑜站在船头，看着吴郡的城郭一点一点变小，最后隐没在江雾里。程咨和韩综站在他身后，两个年轻人一路上话不多，脸色都有些沉重。周瑜也没多说什么，有些事，得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

船到广陵，换了陆路。燕军那边早得了消息，一路安排驿马、馆驿，礼数周全。到了邺城城外，荀彧亲自出城来接。两人在城门口见了礼，荀彧道：“公瑾一路辛苦。殿下说了，你先歇一晚，明日再见。”

周瑜道：“文若先生，降表我带来了，江东的兵册粮册户籍册也带来了。殿下要是不嫌晚，我今晚就去见他。”

荀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还是这个性子。行，我去安排。”

当晚，刘隽在燕王府书房见了周瑜。书房不大，陈设简单，案上摊着几幅舆图，墙角一架书柜塞得满满当当。刘隽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常服，正弯腰往炭盆里添炭，听见脚步声才直起身来。周瑜进门行礼，刘隽摆了摆手：“坐。路上冷不冷？广陵那边过来，江风硬。”

周瑜谢了座，把降表和几本册子呈上去。刘隽接过来，先翻开户籍册看了看，又翻了翻兵册，最后才展开降表。他看得很慢，看完了，把降表放在案上，沉默了几息。

“孙伯符在降表里说‘德薄才疏，不能保境安民’，这话不实在。”刘隽抬头看着周瑜，“江东六郡，他打得下来、守得住，靠的是本事。孤跟他打了这大半年，他的能耐，孤清楚。”

周瑜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降表里提的条件——保全将士身家性命，善待孙氏宗族。这两条，孤可以答应。”刘隽的语气很平，“不过孤也有几条，得跟你说明白。第一，江东的兵得整编，孙策不能再私掌兵权。第二，江东各郡的太守、县令，由朝廷重新任命，孙策可以举荐，但用不用，得孤说了算。第三，孙氏宗族的爵位、田产，孤一概不动，但孙策本人得到邺城来住一阵子。孤不是要软禁他，是要他亲眼看看，孤是怎么治邺城的。看完了，他要是想回去，孤让他回去；他要是想留在邺城，孤给他安排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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