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沙皇遭遇危险(2/2)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这个身高一米九三的巨人,双手抵在一块正在继续下滑的顶板断面上,青筋暴突的脖颈粗如树干。
大部分屋顶的重量由坍塌后卡住的家具和车厢框架撑着,但有一整块断裂的铁皮顶板正从卡点上滑脱,如果掉下来,在了头顶。
在他脚下,皇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紧紧搂着六岁的奥丽加,小女孩在哭。而九岁的米哈伊尔皇子蜷缩在母亲身侧,脸上有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十三岁的克谢尼娅已经目光呆滞,显然被吓懵了。
“卡尔!”沙皇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因为用力而嘶哑。“孩子,先把孩子们带出去!”
卡尔皇子这才意识到压在自己背上的是一块脱落的行李架。他咬着牙把它掀开,半跪半爬地挪到了皇后身边。
“皇后陛下,把奥丽加给我。”
皇后的脸惨白如纸,但她没有哭。这位丹麦的公主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惊异的镇定。她把小奥丽加递给了卡尔,又把米哈伊尔推向他。
“带他们从那边出去,”她指向车厢侧壁一个被撞开的裂口,透进来惨淡的灰色天光。
卡尔一手夹着奥丽加,一手拽着米哈伊尔,向裂口挤去。克谢尼娅公主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自己跟在后面爬了过去。
外面是冷风和泥泞的路堤斜坡。天阴沉沉的。铁轨扭曲得像被巨人揉过的铁丝。有几节车厢完全翻覆,有的侧卧,有的像被折断了脊梁般对折着。
远处有着火光,机车的锅炉似乎在泄漏蒸汽,白色的雾气混着黑烟升腾。
到处是人在喊叫、呻吟。
卡尔把两个孩子放在路堤边的平地上,转身要回去。
“尼古拉!格奥尔基呢?”他大声问。
“尼基和格奥尔基在前面那节车厢,血...你的肩膀..”克谢尼娅突然哭出声来。
卡尔皇子顾不上了,再次钻进裂口。
里面,沙皇还在撑着。他的脸已经涨成了可怕的紫红色,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淌出一道道泥痕。
“陛下,我回来了。”
“亚历山德拉=”沙皇用气音说,“还在里面。”
卡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车厢更深处的阴暗中,亚历山德拉女大公被困在一个由变形金属板和塌陷隔墙形成的狭窄空间里。
她的淡金色头发散乱着,旅行外套撕破了一块。她能动,但出不来。因为她正在用肩膀顶着一块正在下滑的隔板,那块板子下方,一个昏迷的侍女仰面躺着。
如果她松手走人,隔板就会落下来砸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是清醒的、专注的。她甚至没有看卡尔,全部注意力都在肩膀上那块该死的隔板上。
“殿下,先出来。”
“先把她拉走。”亚历山德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下巴朝昏迷的侍女点了点。
卡尔没有犹豫。他半爬着过去,抓住侍女的双臂,用力把她拖出了隔板下方的区域。右肩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人拖出来了。
亚历山德拉这才松开肩膀。隔板轰然落下,砸起一片尘灰。
她踉跄着从那个狭窄空间里挤出来。朝卡尔说了一声,“感谢您”,然后她转身,没有向出口走,而是冲向她父亲。
“爸爸,我来帮你。”
她在沙皇身旁找了个位置,伸出双手去抵那块要命的顶板。十八岁的姑娘,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和一米九三的父亲并肩撑着。
“你出去。”沙皇命令道。
“您先。”
沙皇瞪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他不是沙皇,只是一个想揍女儿的父亲。
“卫兵来了。”卡尔喊道。
裂口处挤进来几个身影,幸存的哥萨克护卫兵,脸上带着血,制服撕破了,但动作矫健。他们一看到沙皇,眼中的惊恐变成了某种决绝。
“陛下!我们来接替!”
为首的军士长和两名士兵冲上去,用肩膀和手臂接过了那块顶板的重量。另外两人在残骸中找到了一根没有折断的铁制行李架横杆,斜撑在地面和顶板之间,做了个临时支撑。
亚历山大三世终于松开了手。他的双臂在发抖,但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把亚历山德拉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然后粗暴地把她推向出口。
“出去!”
然后他转向卡尔皇子:“尼古拉和格奥尔基呢”
“克谢尼娅说他们在前面一节车厢。”
沙皇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是卡尔皇子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恐惧,然后他已经在向外爬去。
外面的场景是一幅地狱图景。
路堤两侧散落着扭曲的金属残骸和碎木板。受伤的仆从和铁路工人或坐或躺在泥地上,有人在呻吟,有人一动不动。
一名御厨模样的人坐在铁轨旁,用围裙按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腿,面色灰白。远处,一节完全压扁的车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那是三等侍从车厢,但愿人无碍。
但尼古拉和格奥尔基出现了。二十岁的皇太子尼古拉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脸上有擦伤,军装外套丢了一只袖子,但看起来完好。十七岁的格奥尔基被人搀扶着,脸色苍白,在咳嗽,他本来就有肺病,这一折腾显然加重了。
皇后看到两个儿子的瞬间,膝盖一软,跪坐在了泥地上。
亚历山大三世站在路堤上,清点完所有家人之后,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灾难现场。那个疲惫的、为阿富汗问题发愁的沙皇消失了。站在那里的是另一个人。
“谁还活着?去找所有能动的人来搬运伤员。”他对近卫军军官下令。“派人去最近的电报站,发报给哈尔科夫,我们需要军医和救援列车,要求附近的骑兵部队立刻赶过来。”
他自己则大步走向那节压扁的三等车厢,开始徒手扒开碎木板。
卡尔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右肩的伤让他举不起手臂,但他用左手帮着把一个被困的车厢服务员从夹缝中拖了出来。
不远处,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罗芙娜大公女正跪在一名受伤的侍女身边,用撕下来的衬裙布条帮她包扎一条被木屑刺穿的前臂。
第一批附近村庄的农民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他们带着简易的担架(其实就是门板)、清水和粗布绷带。当他们看到沙皇正蹲在泥地上,亲手按住一个昏迷的信号兵的腿部伤口止血时,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在非常远的一处缓坡高地上,趴在枯草中的两个中年男人举着自己的望远镜看到了沙皇的安然无恙。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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