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希尔伯特的策略(2/2)
只不过是飞弹近距离观察员。
他在电话里一遍遍重复:「冲击力很强,但比预想的小————是的,常规高爆弹头,没有特殊效应————对,防护工事如果够坚固,生存率会高很多————」
他尽量让语气温和、笃定,试图用这份镇定安抚电话那头或惊慌或焦虑的盟友们。
他理解这些人的感受。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指挥部才勉强恢复常态运转。
陆凛端著一杯咖啡站在一处洞穴深处的房间,这里曾是第三次中东战争期间锡安建造的指挥所,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我还以为要失去你了。」叶赫娜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陆凛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傻了,你以为我是谁?」
叶赫娜想了想:「情歌王子?溜鹰少校?还是盥洗室拳王?」
「呃......」陆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能感受到,」叶赫娜认真地说,「在爆炸的那一刻,你的恐惧。你和指挥室里所有人一样害怕。但这很正常————所有人都会怕。」
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想在所有人面前,」陆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表现得比他们更坚强一点。就一点。」
叶赫娜没说话,只是松开了环抱的手臂,绕到他面前,然后张开了双臂。
陆凛愣了一下:「干嘛?」
叶赫娜翻了个白眼:「你这都看不出来?抱抱啊。」
然后陆凛就得到了一个抱抱。
这一刻他感觉某种从爆炸发生时就绷紧的东西,悄然松开了。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与此同时,一种微小却真实的暖意也从拥抱中传递过来,很短暂,很奢侈,但足够让他重新呼吸。
大约一分钟,或许两分钟。
然后叶赫娜主动松开了手臂,将他轻轻推开,开始整理自己胸前被压皱的军装扣子。
「?这就完了?」陆凛有些意犹未尽。
「晚上再说。」叶赫娜脸颊微红,「有人来了。」
这时外面的确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随后有人在门口站定并敲门。
「元帅,方便吗?」
是伊卜拉欣。
「进。」
参谋长推门而入,无视了一旁的叶赫娜,将一份文件递到陆凛手中。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
「刚收到的紧急情报,来自苏尔里亚北部集团军司令部—锡安第六集团军向他们投降了。」
投降了?
也许是刚才太过沉溺于抱抱了,陆凛这时候大脑有点没回过神来:「这不是好事吗?
北线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问题就在这里,」伊卜拉欣的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关键词,「他们不是向阿拉伯盟军投降,而是单独向苏尔里亚投降的。」
陆凛顿时反应过来,好吧,这两者的意义确实不一样,尤其是考虑到现在,苏尔里亚背后站著的是安特。
陆凛瞬间清醒。
他随即联想到「杰里科」袭击的三个目标:
库奈特拉、利雅得、安曼。
除去库奈特拉,剩下两个遭遇轰炸的国家背后,代表著合众国阵营。
陆凛仍有一丝不解,「不过,锡安和苏尔里亚之间血海深仇,第六集团军投降就不怕被清算,他们的士兵能接受吗?」
「根据情报,这不是无条件缴械投降,而是一种有条件停止敌对状态」
锡安的第六集团军要求保留建制、驻地暂时不变、武器暂时封存,等待更高层面的政治谈判结果」。
这更像是————主动站队,待价而沽。」伊卜拉欣回答。
事情变得微妙起来了。
陆凛没有提什么「以盟军统帅部名义,要求第六集团军必须向盟军彻底缴械」的建议,既然苏尔里亚想,那就让他们养著吧。
这支集团军的补给线路,已经被班达尔切断了。
想要通过海法补偿运输也没门儿。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法赫德探进头来:「元帅,利雅得派来的王室军事顾问团」到了,刚在备用停机坪降落。」
陆凛暂时将第六集团军的事搁置,起身后,自然而然地拉起叶赫娜的手:「走吧,我们去见见。
两架涂著双志王室徽章的「支奴干」直升机在临时停机坪停稳后,一群身著白色或褐色阿拉伯长袍、头戴红白格头巾的男人们正陆续走下了满是硝烟的土地。
老实说,这一幕有些格格不入。
陆凛带著领导班子走了过来,在看到为首那人的时候,他愣住了。
周围的军官们反应更快—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
陆凛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愕然,「您怎么亲自来了?」
穆罕默德国王有些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伸出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应该称呼我为父亲。」
陆凛上前,抬起小臂,让穆罕默德的手稳稳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国王闭目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地中海的风裹挟著硝烟、泥土和远方燃烧物的焦糊味吹过山谷。
「这就是黎凡特的风啊。」
他轻声说,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你的祖父、曾祖父征战一生,都未曾抵达这片土地。」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跪伏的军官们:「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垂手肃立。穆罕默德的目光随即落在陆凛身后的叶赫娜身上,微微颔首。
「爆炸发生时,你的父亲救了我一命。」
国王的声音缓和了些,「我听说,你也救了我儿子的命。做得很好,叶赫娜,你的果敢与忠诚,无愧于拉希德之血」。
心叶赫娜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姿态优雅而克制:「守护殿下是臣的职责,陛下。」
国王点点头,重新看向陆凛,见他欲言又止,便先开了口:「放心吧,你母亲和希拉都没事,爆炸发生时,你母亲王宫......我给她安排了一些活计,希拉死缠烂打非要跟著她的母亲。现在看来,倒算是因祸得福,避开了苏莱曼尼亚区。」
陆凛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但这次爆炸,我们失去了四位亲王。」穆罕默德继续说道,「你的叔叔哈立德、瓦利德、法赫德,还有你表兄费萨尔————以及十几个堂兄弟。王室需要为他们举行国葬,发表悼词。
届时,你的名字必须与我的并列签署。」
「我明白。」陆凛应道,这是作为王储的责任。
穆罕默德迈步向临时指挥部走去,陆凛落后半步陪同。
这是父子二人之间的聊天,其余人均识趣地远离一段距离。
「第二件事,合众国国务卿埃里希给我致电,虽然没有明确施压,但我估计,他可能是希望让我们主动放弃或者停止这次战争。」
陆凛立刻联想到第六集团军的事:「是锡安准备倒向安特了?」
「有可能。」
穆罕默德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儿子,「自从你夺下戈兰高地,这场阿拉伯民族的圣战」,就已经演变成了安特与合众国在中东的角力。」
他继续缓步前行,声音在山谷的风中清晰传来:「而因为你接连攻克海法、重创敌军主力、拿下贝尔谢巴,战局呈现出对合众国及其盟友一边倒的有利态势。
这本该是我们奠定百年基业的时刻。」
国王再次停顿,目光复杂地看著陆凛:「但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表现得太好了,好到打破了平衡。」
陆凛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应。他只是尽了统帅的职责。
穆罕默德并不期待他的回答,继续说道:「在锡安内部,有一个叫利库德」的政治集团,历来与莫斯科有联系。
当战局绝望时,希尔伯特启用他们,希望能在安特与合众国之间寻求生存。」
「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场马球,」国王用了一个比喻,「锡安是那个球,之前因为你踢得太好,球一直被控制在我们的马下,向著对方的球门推进。但现在,这个球突然自己动了,主动滚到了安特的脚下。」
他转过身,直视儿子的眼睛:「结论就是,一旦锡安全盘倒向安特,那么你过去三年浴血奋战积累的所有功勋、声望、战略优势,都会化为泡影。
安特将不费一兵一卒,接过我们浴血拼杀得来的战果,恢复与合众国在中东分庭抗礼的局面,而这恰恰是合众国不能接受的。」
陆凛终于理清了脉络:「所以,这是锡安主动与合众国接触后,埃里希向我们传递的信号?」
一个成熟的政客不会只在一边押注。
希尔伯特最核心的诉求是保住锡安。
寻求安特的庇护是一方面的,最关键的,是想办法让他这位盟军统帅停手。
穆罕默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他们谈了什么,这些都是我的推测。但杰里科」是炸给阿拉伯人看的,真正能听懂话中话的,是华盛顿和莫斯科。」
他顿了顿,「而且,刚刚传来的消息,安特和合众国已经共同提议,在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特别会议。」
「共同提议?」陆凛皱眉,「他们不是向来针锋相对吗?」
「所以才说明事态严重。」国王语气凝重,「这场会议,你要和我一起出席。」
「可前线的战事————」
穆罕默德没有回头,只是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伊卜拉欣。
参谋长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请殿下放心,前线军务,我会暂时代管周全的。」
好你个亲王秘书。
陆凛瞪了他一眼,伊卜拉欣全当没看见。
国王的声音随风飘来:「准备一下吧,儿子,他们其实更期待的,是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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