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要起义的卢汉（1/2）

成都的天色阴沉得厉害。

入秋之后，城里的风一天比一天凉。官邸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潮湿的石阶上，偶尔有汽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老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军情。纸张边角已经卷起，墨迹旁边还有秘书匆忙补上的批注。西南各地的消息接连传来，有的某部正在整补，有的某地交通线已经不稳，还有一些电报只写了几句，便再也没有后续。

他把其中一份电报放到一旁，抬头看向站在桌前的李弥。

“第八军交给你，尽快把部队整顿起来。”

李弥身形挺直，军装上的褶皱被压得很平。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任命文件。第八军的番号并不陌生，这支部队的前身是抗战时期的荣誉第一师，曾在松山一带打过硬仗。论资历，论装备，它都算得上中央军中的嫡系力量。

可番号是一回事，眼下究竟还剩下多少战斗力，又是另一回事。

“校长信任，卑职一定尽力。”

他的回答简短，没有多余的保证。

老奖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话里仍旧是稳住西南、整补部队、准备作战之类的内容。李弥听得认真，心里却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成都、昆明、贵州以及重庆周边，仍有不少地方掌握在国民政府手中。地图上的颜色看起来还算完整，可那些颜色背后，未必还有同样完整的部队。电报可以写得漂亮，命令也可以层层下达，但真正到了战场上，枪声一响，纸面上的兵力就会露出原形。

他离开官邸时，天已经暗了。

车窗外的街道仍然有人来往。铺子里亮着昏黄的灯，路边有贩收拾摊子，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城市表面还维持着日常的样子，仿佛战火离这里很远。

李弥看着窗外，没有话。

他清楚，所谓后方已经不再安全。若是第八军不能尽快恢复战斗力，等到战线真的压过来，谁也无法替他收拾残局。

第八军的驻地在城外。

第二天一早，李弥带着几名参谋赶到军部。院子里停着几辆旧卡车，车身沾满泥点，轮胎上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草屑。营房前排着队伍，士兵的军装颜色深浅不一，有人穿着旧棉衣，有人还套着缴获来的外套。队伍看起来人数不少，站姿却参差不齐。

军部参谋迎上来，敬礼之后递上花名册。

“军长，各师都已经接到通知，正在集合。”

李弥没有先看花名册，而是沿着队伍慢慢走了一遍。

他看到一名年轻士兵把步枪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扣着护木，枪带却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另一个士兵的绑腿没有扎好，裤脚拖在泥地里。队列末尾有几个人低声话，直到军官走近才仓促站直。

这些细节看起来不大，却足以明问题。

他让部队先进行一次简单的操练。

口令响起，队伍向前移动。前排勉强跟上了节奏，后面却慢了半拍。有人转向时踩错了步子，有人听不清口令，左右张望。负责带队的军官喊了几次，嗓子很快就哑了。

李弥站在场边，脸上没有明显表情。

“把各师的情况都报上来。”

半个时辰后，师长、参谋长和各团负责人陆续来到军部。地图摊开在桌面上，旁边堆着人员名册、弹药清单和装备统计表。几份报表上的数字相差不，有的把临时补入的壮丁也算进了可战兵员，有的只报了名册上的总数，却没有扣除伤病、逃亡和长期缺勤的人。

李弥拿起一份名单，逐项问下去。

“这个团报了两千多人，能真正上阵的有多少？”

团长停顿了一下。

“如果把新补进来的也算上，差不多能有一千八。”

“我问的是能上阵的。”

那名团长抿了抿嘴，最后报出了一个更低的数字。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第八军的装备底子并不算差。按编制，步兵班可以配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团里设有机炮连，装备六零迫击炮和重机枪，军部还直属山炮营，使用美制七十五毫米山炮。山炮可以拆成几大件，由骡马驮运，适合道路狭窄、地形崎岖的山地。

可编制表上的武器，不等于仓库里真的有枪；仓库里的枪，也不等于每一支都能随时投入战斗。

李弥要求把所有武器重新清点。枪械要逐支检查，轻机枪的枪机、弹匣和枪管都要确认状态，迫击炮要核实炮身、底板和瞄准具是否齐全，山炮营则必须报清炮弹数量、骡马状况和运输人员。缺件的列出清单，故障的立即送修，不能只在表格上写一个“完好”。

一名军械官解释，前几次转移仓促，许多装备没有来得及全面检查。

李弥看了他一眼。

“战场不会等我们把账做漂亮。今天报上来的东西，明天就要能用。”

军械官连忙应下。

整顿工作从当天开始。

李弥把军部的几个处室重新分工，要求各师在规定时间内报送实数。他没有急着大规模调换军官，而是先让每个团挑出一批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分别担任班排骨干。那些经历过抗战、参加过多次战斗的士兵，虽然有人伤病缠身，有人对前途已经不抱希望，但至少知道枪声响起之后应该做什么。

新兵则被单独编组，先练基本动作和纪律。

训练场上，口令从早晨响到傍晚。士兵们先练队列，再练卧倒、起身、隐蔽和短距离转移。轻机枪班反复检查供弹和枪械动作，迫击炮组则熟悉各部件的携行与组装。李弥不要求他们一开始就做出多么漂亮的动作，他只要求每个人清楚自己在班里的位置，清楚听到命令之后应该做什么。

训练并不顺利。

有些壮丁入伍还不到三个月，连枪械的基本构造都不熟悉。有人第一次听到机枪连续射击，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脸色也跟着发白。教官当场喝止，老兵却没有嘲笑他们，只把动作拆开，一遍遍演示。

李弥站在远处看着。

他知道，靠几天操练不可能把一支疲弱的部队变成精锐。可眼下没有足够时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至少先让士兵明白纪律，学会在压力下服从指挥，等真正接敌时，队伍才不至于一触即散。

他还下了一道命令：军官不得克扣口粮和军饷，训练中若有人故意欺压新兵，查实后从严处置；但凡临阵脱逃、擅自弃械，也必须按军纪处理。

奖罚要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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