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要起义的卢汉（2/2）

头几天，军中怨言不少。有人觉得新任军长太严，有人抱怨训练量突然增加，也有人认为眼下局势已经如此，再练也没有用。李弥没有把这些话全当作耳旁风。他让军需部门把欠发的口粮和被拖延的薪饷逐项查清，能补发的尽快补发，短缺的则上报争取。

他很清楚，士兵不是只靠几句口号就能撑住阵地。肚子空着，鞋底磨穿，枪里没有子弹，所谓士气就很难长久。

一名老兵在训练结束后主动留下来，向军官反映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机有卡滞现象。军官原本想让他等到第二天，李弥听见后，直接叫军械人员把枪送去检查。检查结果发现枪机零件磨损，若不处理，连续射击时很可能发生故障。

这件事很快在部队里传开。

士兵们未必因此就信任新军长，却至少看到，他不是只会站在台上训话的人。

夜里，军部的灯常常亮到很晚。

李弥和参谋们对着地图研究周边道路、桥梁、仓库和交通节点。独立野战军的消息隔三差五传来。龙文成的部队又向前推进了多少，哪个地方出现了新的接触，哪条道路可能被切断，几乎成了每天必谈的内容。

有时消息来自正式电报，有时只是撤下来的部队带回的零碎情报。数字未必完全准确，描述也往往夹杂着惊惶和夸大，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楚：对方的推进速度比许多人预想得更快。

参谋把一张新绘制的态势图放到桌上。

“如果他们继续沿这条线向西，昆明方面的压力会很大。”

李弥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

“不能只看一条路。把周边几条交通线都查清楚，尤其是桥梁、隘口和能供车辆通过的道路。再把沿途仓库的存粮和弹药列出来。”

参谋答应后，又问是否需要提前调动一个师加强要点。

李弥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第八军现在的兵力看起来不少，真正能用的却有限。若是过早分兵，每个地方都守不牢；若是把部队全攥在手里，关键道路又可能无人照应。

“先把实数拿到。没有把握的部署，写在纸上再好看也没有用。”

而在云南，另一场决定局势的谈判，也正在悄悄展开。

第二章昆明来客

昆明的午后比成都暖一些，阳光穿过窗棂，在卢汉的办公桌上。

桌上摆着一只茶杯，茶水已经凉了。窗外的院子里有人来回走动，警卫偶尔低声交谈。城里的表面秩序尚在，可卢汉知道，真正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逼近。

一名秘书通报，有位周先生求见。

卢汉抬起头。

“请进来。”

来人年纪不算大，衣着朴素，神情却很沉稳。他进门后先行礼，没有急着坐下。卢汉打量了他几眼，已经猜到对方此行的目的。

这是共产党方面派来的代表。

得直接一些，对方是来劝他起义、投诚的。

周先生座后，没有先谈条件，而是把当前的局势简要了一遍。他谈到战线变化，谈到各地部队的动向，也谈到继续抵抗会给云南带来的风险。话语不急不缓，没有刻意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卢汉听完，手指轻轻碰了碰茶杯。

“周先生此来的目的，我已经明白。”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这件事我还需要考虑。中央军就在云南周边盯着我们，若是现在贸然行动，遭到他们围攻，贵军远在外地，一时半会儿未必赶得过来。到时候我个人的性命倒还在其次，昆明几十万百姓怎么办？真打起来，受苦的终究是他们。”

这番话得客气，却把顾虑摆得很清楚。

卢汉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起义。他很清楚国民政府的处境，也知道继续跟着旧有命令走下去，未必还能等到转机。但他更不愿意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仓促下注。

对他而言，最可怕的不是做出选择，而是选择之后没有退路。

周先生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认真听完，随后把手边的文件合上。

“卢将军担心的事情，我们理解。昆明的安全，云南百姓的安全，都不能只靠一句承诺。我们此来，就是希望把这些问题清楚。”

卢汉看着他，没有插话。

周先生接着道：“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龙文成同志指挥的独立野战军，最多十天左右就能向昆明方向提供支援。若是贵方尽早作出决定，这支部队便是援兵；若是仍旧选择抵抗，那么它就会成为压向昆明的一支力量。”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

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比任何威胁都更直接。它把卢汉一直不愿正面面对的问题摆在桌上：局势不会因为他的犹豫而停下来。

卢汉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他没有喝，只把杯子放回原处。

“十天。”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周先生点头。

“我们愿意尽力减少战乱，但需要贵方拿出诚意。拖得越久，局势越难控制。”

卢汉沉默良久。

他想到了昆明城内的商铺、学校和居民区，也想到了手下那些仍在等待命令的部队。

云南地处西南，地形复杂，外来部队想要迅速控制所有道路并不容易，可一旦中央军抢先动手，城内外的冲突就可能迅速扩大。

他不愿意把命运交给侥幸。

“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

这仍不是明确答复，却已经比最初的拒绝松动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