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章 设巧计请君入瓮,含敌意公然挑衅(1/2)
听完李值云的话,徐益沉吟了半晌。
月光在他深沉的眸中跳动,他缓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些叹服:“我没想到,你竟能分析到这一层去……”
李值云并未立即接话,只抬眸望向沉沉的夜色。
远巷传来更声,二更天了。
她语气平静却冷峻:“腰佩一类的东西,通常逃不开三个用途:装饰、信物,或是身份证明。他今日既然亮了明牌,定然是想把咱们往‘信物’的方向上引——毕竟,是他亲手将苏孟青送进皇宫的。”
徐益颔首:“所以,他直接坦言这佩是他的东西,便等同于主动抹掉了‘身份证明’这个选项。此人,倒真的擅于操控人心。”
李值云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是他的话,我是不会走这一趟的。一个多年的旧玉佩,就算真摆到了台面上,不相关的人也未必识得出内中玄虚。他这一番作态,反倒显得刻意了。”
徐益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人常说,疑心则生暗鬼。要我说,心虚也会生。他周仕丹也是人,必定有心虚的时候。也许,是咱们把敌人想得太过强大了。”
李值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嬉笑与自嘲:“上回公堂对质,我等可是惨败喔。时下楼水昌还关押在大理狱中,案情一直未决吧?”
徐益跟着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紧跟着,二人转回诏狱。徐益示意李值云在外等候,自己一人推门,步入了李丰泰的牢房。
昏黄的油灯下,李丰泰倚墙而坐。
他闻声抬头,脸上不见惊惶,反而露出一个近乎从容的笑:
“大人回来了?想问什么,直管问吧。”
徐益着狱卒搬来一只炉子,一壶茶水。
炉是生铁旧炉,壶是粗陶宽嘴,微微冒着白气。
虽然三月多了,夜里还是一片阴凉。特别是诏狱里头,从地下飘出的湿气,沾得哪里都潮乎乎的,墙壁摸上去滑腻如鱼脊,墙根还渗出了小小的水珠。
徐益坐到炉边,通红的炉火映到脸上,将他半侧面庞照得明亮,另外一半仍陷在昏晦之中。
火光跳动,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
他伸手提起茶壶,缓缓注水入杯,水声淙淙,竟在这死寂的牢狱中漾开几分人间的暖意。
“李相公这么多年待在蓝田,是真的娱心山水,还是惦念着有朝一日,可以重归官场呢?”
“哈哈,”
李丰泰轻笑了两声,接过水杯道了声谢,“一个将死之人,大人何必这般待我?要说全然不怀念做官的日子,那倒也是假话。只是日子久了,也就渐渐习惯了。慢慢地发现,人生不过如此,头顶有片屋檐遮身,三餐能得饱食,还图个什么呢?”
徐益的手指弹了弹茶杯:“但你似乎,很喜欢女人啊,这离真正的田园隐士,还有些距离……”
李丰泰的目光并不回避,而是直直的看着徐益:“难道大人就不喜欢女人?大人的眼睛,可是总在方才那位女官身上晃来晃去,情意缱绻,难分难离……”
徐益笑了:“那说说吧,李相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聊到这个话题,李丰泰似是有说不完的话。
“哎唷,这世间的女子,犹如百花盛放,很难说出,真的喜欢哪一株啊!”
“娴雅的,常通诗书,但性子未免孤高,相处起来总像是隔了一层纱。”
“火辣的,又不够贴心,爱闹脾气,叫人捉摸不定。而贴心的呢,往往少了些主见,与她谈论不了什么高深立意,久了反倒让人觉得乏味。”
“再说那聪慧能干的,气势太盛,叫人不敢亲近;小家碧玉的,又难脱小家子气,难以托付心事。”
“你说,这百花园中走走停停,看哪一朵都好,可真要俯身去摘,却又犹豫不决——生怕摘了这株,错过了那枝,终究难以两全。”
徐益微微仰起眉头:“所以说,在广大男子心中,从不是只想要一个,或是想要两个,而是多个……多多益善啊。好在以李相公的地位,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李丰泰闻言先是一阵哈哈大笑,笑声在牢中回荡片刻才渐渐歇下。
随即他神色一正,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说到娶妻,终究还是要娶贤良淑德的。若是娶了个看似解语花,实为狐狸精的女子,虽叫人欲罢不能,可我深知——此种艳福,实为剧毒。”
徐益轻轻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李相公能悟到这一层,不愧曾是翰林学士出身。”
一提到“翰林学士”这四个字,李丰泰便心知肚明:徐益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大人是不是该问我,当年在翰林院任职之时,可曾对某位女下属……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徐益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随即含笑应道:“本官确实曾听某位前辈提起过一桩风闻旧事。他说,李相公当年曾对一位名叫林簌的女官示好过。”
他略作停顿,语气依旧平稳,“此事,本官尚未与他人言说,正是想先听一听李相公的亲口解释。”
说罢,徐益挺直腰背,抬起眼眸,静静注视着李丰泰,等他应答。
自打入这诏狱以来,李丰泰仅面见过两位大人。而这两位大人,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林簌。
看来,林簌对他们来说,当真重要啊!
李丰泰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阴影。
他嗓音略带沙哑,缓缓说道:“林簌啊……我记得她,她是个带点男儿气的女子,确实引人好奇。不过这份好奇,也仅限于偶然碰面之时。至于平日……”他摇了摇头,语气淡了下来:“我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功夫。”
徐益眉梢一挑,追问道:“没那个功夫?那李相公何以赠她私物?”
李丰泰突然睁大了眼睛,用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徐益。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等私密之事,你怎会知晓?
其实徐益并不知道。
这些话,不过是从李值云那里听来一丝线索,再加以编排,用来试探他的一个局。
李值云曾说,林簌的遗物里,有一方来自李丰泰的帕子。既连如此贴身之物都曾收下,难保没有其它私相授受之事。
于是,他便设下此计,请君入瓮。
见李丰泰一时默然,徐益心中已有几分把握,便继续说道:“看来,李相公与林簌之间果然有些瓜葛。那么关于她的死……相公应当也略知一二吧?”
谁知李丰泰定了定神,竟全盘否认:“私物相赠?翰林院中人多眼杂,纵使真存有情意,又岂会如此疏忽,留下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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