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章 设巧计请君入瓮，含敌意公然挑衅（2/2）

徐益目光一凝，直视着李丰泰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一字一句道：“不。只怕你赠送私物，真实目的并非示好，而是藉此，将她毒害。”

听到这话，李丰泰先是薄薄一惊，继而冷哼一声，神色倨傲地说道：

“大人此言，实属无凭无据、凭空臆断！昨日我已向那位女官说明，薛义寒派人将大量毒绣放置于我案上，被我察觉后早已全部丢弃。即便再问一百遍，我也只有这个回答。大人您，就不必再多费唇舌了！”

徐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噔”地一声将茶杯掷在案上，起身拂袖而去。

他走出牢房，对候在远处的李值云递去一个眼神，低声道：“走吧，先回去。路上我再与你细说。”

归途之中，李值云听完徐益复述的对话内容，先是心头巨震，仿佛被什么重重撞击一般。继而化作一声长叹，语气里尽是感慨与复杂。

“这或许就是男女之别吧……我娘的遗物中收着他送的帕子，我却忽略了这一层。”

“正是。帕子乃私密之物，令堂既然愿意收下，想必二人之间确有交情。”

“可她后来又将此物出借于人……是否也说明，她对此人并未格外在意？”

徐益颔首表示同意：“看来多半是李丰泰一厢情愿，而令堂……仍在犹豫之中。”

李值云厌恶地摇了摇头：“一个上官，竟对下属生出私情，实在可恨。”

徐益连忙摆手笑道：“哎哎，别骂别骂，口下留情。你这一骂，把我也给骂进去啦。”

李值云先是一怔，随即侧过脸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益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转为沉稳：“今晚并非没有收获。你再去仔细查一查令堂的遗物，其中必定还有李丰泰所赠与的其它物件。”

李值云郑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好，我明白。”

一路往回走，夜色已浓，街巷寂静，只偶尔听得几声远远的犬吠。

徐益将李值云送到了家门口，两人在门阶前又低声交谈了几句，重申明日一早入宫面圣的事宜，这才拱手作别。

回到房中，烛火仍明，小豌豆竟还没睡，正伏案书写。

滑溜溜的小脸被灯光映得一片安静之色。

她眉间微蹙，神态专注，笔尖行走纸上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对于她这突然转变的应考态度，李值云心中确有几分欣慰，但更多的，是隐隐的好奇。

她走近了几步，含笑开口，语气中带着对小孩的逗弄与关切：

“怎么突然知道用功了？这是文昌星君附体了不成？”

小豌豆只抬了下眼，小手仍写个不停，笔下字迹工整急促。

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哼了一下，话音里透出些别扭与倔强：

“不是文昌星君附体，是师父附体了。”

李值云闻言笑意更深，还以为被小孩夸奖了呢：“哦？此话怎讲啊？”

小豌豆仍不抬头，一直在写写写，说话的语速极快，如同竹筒倒豆子：

“师父当年誓要考取女举，是为了替姥姥查案。豌豆今日，也跟师父差不了多少。只有当了大官，手握权柄，才能有更多的能力，来干自己想干的事。”

李值云一时默然。

有道是，锣鼓听声儿，说话听音儿。

她听懂了话里的机锋，也察觉到了小豌豆心中的不满和敌意。

李值云在意外之余，心里也浮起一丝复杂滋味，终是轻声叹道：

“你能意识到这些，足见长大了。也足见你，要踹师父的窝了。”

小豌豆不再答话，唇角紧抿，脸上明显带着负气的颜色。

李值云感觉到那些不满与敌意在慢慢放大，就像初春的冰面一点点裂开细纹。

她忽然有些压不住情绪，伸手就掐住了小豌豆的脸蛋。手上的力气重，语气也重。

“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了？今日不再藏藏掖掖了，反而出言挑衅为师了。说吧，你究竟在想什么？”

“不想什么……”小豌豆别过脸，话音里满是赌气。

空气像结了冰一般凝滞，小脸蛋上还留着一块清晰的手指印。

片刻，小豌豆突然“啪”地一声拍了笔，猛地抬起头，目光直戳戳撞进李值云眼中：“师父，先不要问我在想什么！怎么不问问，您在想什么？！”

李值云迎上她的视线，恼火的抬了抬眉梢：“哦？那你说说，为师在想什么呀？”

“你在想，法办周仕丹之日，也是我姑姑的死期！你收我为徒，其实也是为了查案！”

小豌豆话音急促，眼神灼灼，就像是酿了许久的话，再也憋不住了。

李值云本欲发作，可心思一转，又将这口气沉沉的气压回喉中，眸光倏然转冷。

烛火摇曳间，她只轻轻瞥了一眼小豌豆，撂下一句讽刺的话，“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随即，也不再言语。

只是转身走向盆架，洗漱起来。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水声轻响中却透出一股压抑的寂静。

小豌豆在她身后喘着粗气，呼呼歇歇的，像极了一个气炸的爆米花。

李值云洗漱完毕，仍是对小孩不管不顾，只是吹熄烛火，径直上床睡下。

时下，她没有心思与这敏锐又倔强的小崽子多做纠缠。

夜已深了，而明天一早，还需将寻回的遗诏呈送至御前。

小豌豆瞧着师父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咬了咬牙，朝着师父大吼道，“你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