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1/2)
却说远在青州。
那贺都监並副手吴鏜,每日也不攻山,只是点起一彪人马,摇旗吶喊。
远远望见那山寨险峻,嘍囉影动,只在山脚下寻个开阔处,扎住阵脚,擂了三通鼓,使几个破锣嗓子,装腔作势地叫骂了几回。骂词也无非是些“草寇速降”、“天兵到此”的陈腔滥调,声音发飘,气力不足,倒像是唱戏文,全无半分杀气。
山上的两位头领只当是听野狗乱吠,连个响箭都懒得回他。
贺、吴两个,见山上毫无动静,正和己意,只把兵马龟缩在营盘里,任凭日头晒著,眼巴巴盼著援兵,一日里倒有半日躲在帐中吃酒压惊。
好容易挨到日暮西山,营中正点起火把,忽闻得远处马蹄声如闷雷滚地,震得人心头髮慌。只见一员大將,顶盔贯甲,面如锅底,眼似铜铃,胯下乌雅马,掌中擎著一条碗口粗细、百二十斤的浑铁狼牙棒,正是那青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
身后大队官军,盔甲鲜明,刀枪耀目,杀气腾腾而来。
贺都监並吴鏜见了,如蒙大赦,慌忙整了整衣冠,抢步出营相迎。
贺都监虾著腰,脸上堆出諂笑,趋前奉承道:“哎呀呀,秦统制神兵天降!可解了末將燃眉之急!这清风山草寇端的凶顽,末將连日叫阵,与之周旋,手下儿郎已是人困马乏,弓折箭尽,正愁难以支撑。幸得统制虎威到此,真乃及时雨也!”
吴鏜在一旁也把头点得如鸡啄米,连声附和:“正是,正是!统制威名,宵小闻风丧胆!”秦明性如烈火,最不耐烦这等虚言,只把鼻孔里哼了一声,狼牙棒一挥,喝道:“休要聒噪!无用之辈,且退下!待本將踏平这鸟山寨!”
贺、吴二人巴不得这一声,如获大赦,口中连道“统制威武”,脚下却不敢稍停,急急点起自家残兵,趁著夜色掩护,一溜烟儿奔回青州城去享福了,只留下秦明这口烈火,独自去烧那清风山。秦明果然悍勇,次日便挥军猛攻。
那狼牙棒舞动起来,真箇是风雷激盪,挨著死,碰著亡。
清风山虽有险可守,嘍囉也非弱手,却如何挡得住这头下山的猛虎
不过半日,寨前那层木柵栏便被秦明亲自砸开个大窟窿,官军鼓譟著便要涌进去。
锦毛虎燕顺、白面郎君郑天寿两人,呼啦一声便围了上去。
燕顺舞动朴刀,郑天寿抖擞点钢枪,一左一右,裹著风声便向秦明招呼。
岂料这秦明,浑铁狼牙棒就势横扫而出!
燕顺的朴刀正砍下来,被狼牙棒“当哪”一声磕个正著,只觉得一股巨力顺著刀杆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虎口迸裂,朴刀险些脱手。
郑天寿的点钢枪本欲刺秦明肋下,见棒势如此凶猛,嚇得枪尖一歪,再次招架己被带得重心不稳,歪歪斜斜栽向一旁。
宋江在暗处看得分明,见两个得力头领竞奈何不得一个秦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支鵰翎箭不偏不倚,正射在秦明刚欲踏前支撑身体的左脚靴尖上!秦明左脚猛地一滯,身形不由得一晃。
未等他拔脚,第二支箭又到!
这次却是贴著他右耳根子飞过,激得秦明颈后汗毛倒竖!
燕顺郑天寿二人见势不妙,急急鸣金收兵,紧闭寨门。
那燕顺、郑天寿、花荣、宋江四个,聚在清风山的草厅上,正没个摆布处。
厅中点著几盏昏惨惨的油灯,照著几张愁眉苦脸。
燕顺先开言道:“哥哥们,这般下去如何是好那秦明贼廝鸟惩般驍勇!再来几遭,我们这清风山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只恐俺这山寨,连人带门,都要被他捣作窟粉!”
郑天寿接口道:“正是!这破落户山寨门只当是木头做的,我们又不曾精修,如何挡得住谁风大些怕也吹倒了,何况那廝的狼牙棒!”
宋江冷眼覷著眾人,慢条斯理地呷了口冷酒,喉咙里“咕嚕”一声咽下。
他脸上却不见甚慌张,只把油灯下那张微黑的麵皮凑近了些,压低了嗓子:
“列位兄弟,且休烦恼,也莫说那等气话。我这里,倒有一条计较在此,诸位且听俺道来……”当夜,宋江定下一条毒计。
他唤过几个精细嘍囉,扮作寻常山贼模样,趁著更深人静,悄悄下山,不是奔山寨,反是去了附近几处村镇。
但见他们如鬼魅般潜入,四下里放起火来,登时烈焰腾空,照得半边天发红,又呼喝抢掠,闹得几处村镇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直传到秦明营中。
秦明在帐中正焦躁,闻报山贼竞敢在他眼皮底下劫掠村镇,登时暴跳如雷,七窍生烟。
他认定这是清风山贼寇分兵作乱,哪里还忍得住
也不及细辨真偽,更不顾夜间行军的凶险,点起本部精锐,只朝著那火光最盛、喊杀声最响处,风驰电掣般追了下去。
这一追,便著了道儿。
那嘍囉们且战且退,专拣那荒僻小路走,七拐八绕,將秦明这干人马引入一片黑越越的密林深处。待追到一条溪流边,前头扮作山贼的嘍囉忽然踪影全无。秦明勒马四顾,但见两岸怪石嶙峋,树木阴森,溪水潺潺,月光惨澹。
正惊疑间,猛听得一声梆子响,四下里伏兵尽起,火把通明!乱箭如飞蝗般射来,官军猝不及防,登时倒下一片。
秦明怒吼连连,狼牙棒舞得水泼不进,拨打著箭矢,喝令后退。
怎奈溪边道路狭窄,人马拥挤,急切间哪里转圜得开
正是进退维谷,心胆俱裂之际,忽觉马蹄下一软,只听“绷绷绷”数声闷响,十数条麻索平地飞起!秦明胯下那匹乌雅马悲鸣一声,轰然栽倒!
秦明也如半截铁塔般摔將下来,未及挣扎起身,已被七八个虎背熊腰的嘍囉扑上,死死按住,用浸过水的牛筋索捆了个四马攒蹄,粽子也似。
嘍囉们欢天喜地,將这位霹雳火抬猪欏般抬上山寨。
宋江早已备下酒宴,亲自上前解缚,赔著笑脸道:“统制受惊了!小可宋江,久闻统制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冒犯虎威,实乃情非得已。统制且请宽心,在此吃几杯水酒压惊,容小可慢慢赔罪。”秦明被擒,羞愤交加,破口大骂。
宋江只当清风过耳,一味软语相劝,频频把盏,说不久就放统制下山,来日再战。
酒过三巡,秦明怒气稍平。
宋江却暗中使个眼色,燕顺和郑天寿两个,领了一队心腹嘍囉,换上秦明所部官军的衣甲旗號,打著“秦”字大纛,趁著夜色深沉,快马加鞭,竟直扑青州城下!
须知这青州府,乃是京东东路数得著的去处,便与那济州府一般繁华富庶。
久不曾闻得刀兵之声,这城墙根底下,挨挨挤挤,密密麻麻,竟生出无数矮屋草棚来。
多是些贫苦小民,或做小买卖的,或赁房住的,泥墙苇顶,鳞次櫛比,倒有几分汴梁城外的气象,只是更醃攒破败些。
燕顺、郑天寿一伙儿,也不去攻城,只在城外发一声呼哨。眾嘍囉得了號令,便如蝗虫过境,专拣那紧挨城墙的茅屋草舍、柴火堆垛,將火种乱丟。
更有那怀里揣著油葫芦,泼洒上去点著。
正是六月天乾物燥,那火苗儿舔著乾草朽木,登时便“劈劈啪啪”烧將起来。
初时不过三五处火头,转眼间便连成一片。
但见:
浓烟滚滚,直衝霄汉,恰似乌龙翻身。
烈焰腾腾,映透夜天,如同赤壁鏖兵。
火光映在城墙上,一片血红,煞是怕人。
更有那扮作官军的嘍囉,混在烟火里,一面扯著嗓子鼓譟吶喊:
“奉秦统制將令,打破青州,鸡犬不留!”
“秦统制反了!引强人来屠城了!”
喊杀声、房屋坍塌声、梁木爆裂声、火借风势的呼啸声,搅作一团。
可怜那城墙根底下的窝棚草屋,多是芦席顶、黄泥墙,哪里禁得住这般烧法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烧得那叫一个乾净!
浓烟瀰漫,遮天蔽日,城外是个甚么光景,哪里还看得分明
城內守军並那百姓扒在城垛子后头,胆战心惊往下张望。烟雾火光中影影绰绰只见“秦”字旗號乱晃,耳听得杀声震天,又见官军模样的人四处放火抢掠,只道是那霹雳火秦明果然背反朝廷,勾连贼寇要来血洗青州!
花荣站在宋江身侧,远远望见青州方向映红的天际,低声对宋江道:“哥哥!此计虽妙,然城外皆是平头百姓,房屋田舍,乃其安身立命之本。如今这一把火,烧的是民脂民膏,惊的是无辜妇孺。这般行事……恐伤天和,有损哥哥仁义之名啊!”
“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宋江听了,眼中寒光闪动,凉薄一笑:
“贤弟,你忒也心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借他秦明名头,烧他几间草房,不过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让那慕容知府並满城官吏军民知晓,我梁山泊兄弟的手段!也叫天下人看看,逼得紧了,便是秦明这等朝廷大將,也能反了!此乃绝户之计,断了秦统制的归路,他方能死心塌地入我伙中。至於那些草民……”
他顿了顿,酒杯轻轻一顿,嘆了口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皆然,怪只怪他们命不好,生在这青州城外!日后你我若是掌势,再慢慢抚恤不迟。”
花荣听罢,心头如坠冰窟,他看著宋江那张在摇曳烛光下忽明忽暗写满算计的脸,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未能说出,此刻只化作喉间一声沉重的嘆息,默默地咽了回去。
而青州城內。
那慕容彦在府衙里正坐立不安,听得探子飞报进来,说城下贼兵打著“秦”字旗號,为首之人顶盔贯甲,分明是秦统制的行头,胯下马也是秦统制的坐骑!
慕容知府不听则已,一听之下,那张麵皮登时由红转青,由青变紫,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把个惊堂木拍得山响,破口骂道:
“来呀!速速去將那反贼秦明的婆娘、孩儿全家不拘老小,与我绑缚市曹,立时三刻,斩讫报来!休教走脱了一个!”
阶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公人吆喝一声,转身就要去拿人。
这时,站在旁边的贺都监眼观鼻,鼻观心,只装泥塑木雕,並不言语。
倒是副都监吴鏜,听到如此绕过司法,怕不会耽误自家妹夫的前景沾惹上一些勾当,赶紧叉手向前一步谨慎道:
“府尊大人息雷霆之怒。秦明这廝背反朝廷,罪该万死,只是……这杀他满门老小的事体,依卑职愚见,似乎……略有些操切了,这等泼天大事,按例也须得先报与咱们京东东路公事西门天章大人知晓,再由西门大人奏报朝廷,方才名正言顺”
慕容彦达正怒在心头,见有人阻拦,一双吊梢眼立时斜睨过来,喉头滚动,那句“你算甚么东西,也敢来聒噪”的嗬斥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旁边一直装聋作哑的贺都监,忽然像是刚睡醒一般,慢条斯理地插了一句:“府尊大人,吴副都监口中所言的西门公事大人,正是他嫡亲的妹夫舅老爷。两家走动得勤快著呢!”
此言一出,慕容彦达如遭雷击,那句大骂吞都吞不及,脸上的怒容霎时冰雪消融,变作一团春风,对著吴鏜哈哈乾笑两声:
“哎呀呀!吴大人!你怎不早说西门天章大人是你家至亲西门大人与下官,那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交情!”
“当年在济州府合力平叛,同生共死,过命的交情!贤弟你……你真是的.真的是一一藏得深啊!哈哈哈!”
旋即,他又笑道:“只是……贤弟啊,你说的虽有理,可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光景,那秦明反贼就在城外作乱。咱们若是一点动静也无,岂不让满城军民小覷了府衙的威严我这威信……可就扫地嘍!日后如何能统领这青州军政”
吴鏜抱拳行礼道:“府尊大人虑得是。威信自然要立。依卑职浅见,不如將那秦明一家老小,暂且打入死囚牢中,严加看管。”
“再挑几个牢里现成的、横竖该死的囚徒,换上秦家僕役的衣裳,趁夜黑风高,押到城头剁了,把人头用石灰醃了掛在城楼上示眾。对外只宣称秦明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一来震慑贼胆,二来显我府衙雷霆手段。至於秦明真正的家小嘛……等西门大人和朝廷的旨意到了,再处置也不迟。如此,里子面子,岂不都全了”
慕容彦达一愣,这倒是个好主意!
既能成全了自家顏面,又不会得罪那西门天章!
心道这吴鏜倒也是个人才,不全靠西门天章的关係混上来!
当下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拍著吴鏜的肩膀:“妙!妙!真真是条好计!吴大人不愧是西门大人的舅哥,心思縝密,滴水不漏!就依贤弟!快快依计行事!”
却说那霹雳火秦明,心急如焚地赶回青州城下。
眼前景象,让他肝胆俱裂!
但见城外一片焦土,昔日挨著城墙的窝棚草舍尽成瓦砾,烟火未熄,尸骸枕藉,侥倖活命的百姓正扶老携幼哀哭咒骂。
那些咒骂声,句句如钢针扎进秦明耳朵里:
“天杀的秦明!引贼寇来烧杀抢掠!”
“狗官秦明!连累我等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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