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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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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白花花的光晒得石阶滚烫。

凤姐儿用完了午饭,正在抱厦內间伏案核帐。

炕桌上摊著寧国府送来的上季册子,硃笔勾画的数目密密麻麻。

窗外的竹帘子纹丝不动,忽地一一穿堂里捲起一股阴风,那风竟像长了眼睛似的,从帘子底下钻进来,直扑她后颈,激得她脊梁骨上一阵酥麻。

凤姐儿打了个寒噤,只觉眼皮重似千钧,那帐册渐渐模糊,竟化作一圈圈涟漪。

恍惚间,眼前金碧辉煌的厅堂陡然暗了下去,唯有一盏昏黄的羊角灯在风中摇盪。

灯影里,一个高大黑影打暗处踱將出来一一赤著油亮的上身,一身腱子肉铜浇铁铸,賁张虬结,杀气腾腾如那日一般,不是那西门大官人却是哪个

“二奶奶。”大官人柔声道,“我心里想你,快来我怀里!”话音未落,那身子已如饿虎扑食般欺近前来,两条铁箍似的手臂只一合,便將个温香软玉的身子死死箍在怀中,动弹不得半分。

“大官人!快、快些放手!”凤姐儿在他怀里挣命扭动,气息都乱了,“我乃堂堂荣国府当家奶奶,你…你敢”

“好奶奶,休要挣挫!”大官人浑不在意,只將嘴贴著她粉颈耳畔,喷著粗气道,“你这身子骨儿,哪一处不招人疼心里头未必不想我哩…”说著,一只蒲扇大的糙手早不规矩,只顾探手下去,便去扯弄她腰间那根系得紧紧的鸳鸯汗巾子。

凤姐儿又惊又怒,魂飞天外,一面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攥住裤腰,一面颤声骂道:“好个杀才!我贾门王氏,虽是妇道人家,却也不是那等没廉耻、没骨头的粉头!我是有主儿的人,你…你…”情急智生,她眼角瞥见枕边一只沉甸甸的珐瑯胭脂盒,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全力抓起来便朝那泼皮面门狠狠砸去!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那胭脂盒正正砸在对方额角棱上,登时炸开,飞溅出一蓬浓艷呛人的硃砂香粉,扑了他满头满眼。

“好个泼辣货!”大官人吃痛,非但不松,低吼一声,越发將她按得铁紧。

凤姐儿带著哭腔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般强逼,教我日后怎生有脸去见可儿又如何对得起璉二爷!”

那大官人哪里肯听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早把凤姐儿一对磨盘似的脘儿牢牢抓定,口里咂咂道:“我的奶奶!你倒会装样!你身子里头这团火,可比你嘴里这冰片似的话儿热乎多了!瞒得过谁”凤姐儿浑身筛糠一般乱颤,两条腿登时软得没了筋骨,立也立不住,羞得满面通红,恨声道:“短命的!你再不放手,我便一头碰死在你眼前!”

正没开交处,忽听得窗根外头天边似的,传来平儿焦雷般的呼喊:“奶奶!好奶奶!快醒醒吧!”凤姐儿只觉身子被人推揉,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却是平儿跪在炕沿下,双手只顾摇她肩膀,粉面上惊得没了血色。

她这才觉出自家不知几时歪倒在炕褥里,帐簿册子散了一地,那算盘珠子溜到墙角根儿,犹自滴溜溜转个不住。

更要紧的是一腰间那条翡翠色镶金线的绸裤,竟褪到了腿弯子处,露著一段白腻腻肥突突的臀肉来!哪里有什么大官人火热的双手,明明是自家两只手儿,偏生不尷不尬,正死死抓在那肥靛上。王熙凤登时臊得麵皮紫涨,心口突突乱跳,慌慌地一骨碌坐起,手忙脚乱將那裤腰死命拽將上来。“奶奶可是撞著什么了”平儿一面慌不迭地替她掩好衣襟,一面用绢子去拭她额上那层细密冷汗,“奶奶既乏了,何不歪在里间歇歇强自撑著,倒魘住了!”

“方才奶奶在梦里又是哭喊又是撕打,口口声声“负心』“寻死』,唬得丰儿魂都飞了,急急来喊我。可要请王太医来扎一针,安安神”

听完平儿说话,王熙凤一愣。

自家分明无甚睡意,怎地就睡死过去

这却怪了!

凤姐儿心窝子里擂鼓也似,面上却强堆起笑纹:“不过是连日算帐,熬得心血亏了,一场虚惊罢了。请什么劳什子太医,没的招人嚼舌根!”说著挥挥手,叫平儿收拾地上狼藉,自家歪在引枕上,胸口兀自起伏不定。

待平儿转身去沏茶汤,她悄悄摸出那条湿漉漉的汗巾子,慌慌换了条乾爽的塞进去,心下暗惊:“莫不是近日闻多了那物件上的醃膳气,勾得神魂顛倒了”

“怪道这几日总梦见那没天理的冤孽……”凤姐儿心下一沉,如坠冰窟,“这劳什子汗巾,怕不是沾了甚么淫邪污秽,嗅久了便引那邪祟入梦。”

她一把將枕下那条惹祸的汗巾揉作一团,狠命塞进妆奩最底层的暗格里,“喀噠”两声落了重锁,犹嫌不足,又拿钥匙拧了两圈。

一回头,却见菱花镜里映著个鬢云散乱、腮晕潮红的妇人,眼角眉梢竞含著一缕未散尽的春意。她心头突地一臊,暗骂道:“虽说是梦里抵死挣扎,可那西门大官人说得倒不差,这身子……竟比那嘴皮子要贱些!”一念及此,耳根子都烧透了。

这杀千刀的汉子,便是梦里也这般缠人!

王熙凤银牙暗咬,脑海里偏又浮起那人邪里带煞、似笑非笑的眉眼,登时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发软。她慌忙支住昏沉沉的脑袋,接过平儿捧上的热茶,也不顾烫,咕咚灌了一大口。那滚水燎得舌尖生疼,倒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几分。

窗外乌云遮日,瞬间下起雨来,风穿林打叶,呜呜咽咽,倒像极了那人在耳边喘气。

凤姐儿心头一凛,只觉那风声也带了几分邪性,“啪”地將茶盏摜在炕桌上,扬声道:“平儿!!还不快把窗欞子给我门死了!”

待平儿应声去了,她独个儿坐在灯影里,手儿不由自主又探进裤腰里去捋顺那新换的汗巾。忽地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甚么大官!再敢来老娘梦里搅扰,仔细我寻一盆黑狗血,泼你个人不人鬼不鬼!”

转念又想起刘姥姥说的“阳煞破邪”之法,心中发狠:“待老娘生辰那日,定要叫这“阳煞』好看!”王熙凤这边梦魘频发,那头宝玉在碧纱橱內用了午饭,歪在凉榻上,手里捏著卷书,眼皮子却沉沉的。忽地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钻入,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鸳鸯枕上那並蒂莲开得正艷,红是红,绿是绿,偏生扎眼。衾被间沉水香腻腻地熏著,钻入鼻窍,倒像有无数小手在他心头抓挠,身子便有些轻飘飘地晃荡起来。

合上眼,眼前光景立时变了。

只见那太虚幻境云雾繚绕,警幻仙子引著几个穿红著绿、体態风流的霓裳仙子,粉面含春,鶯声燕语,扭著腰肢挨近前来。

宝玉迷迷瞪瞪,只觉心內酥痒难耐,胡乱伸手去揽,揽了个结实。

把那一截藕荷色绣枕仅仅抱在怀中,那枕上鸳鸯戏水的花样儿,偏生像一个个仙子,冲他娇声发嗲。宝玉痴性大发,竞將绣枕紧搂在怀,口中含混道:“好姐姐,你方才说那意绵绵的曲儿,再唱一遍与我听……

说著,便將滚烫的脸颊贴上枕面,那被日头晒得微温的缎子,倒像是女儿家的肌肤。

他又凑唇去吻那枕上鸳鸯的红喙,嘖嘖有声,好似品咂著甜酒酿,伸手便解开自家腰间汗巾子压了上去正闹得不成体统,袭人推门进来。

她手中端著新沏的枫露茶,见宝玉这般光景,先是唬了一跳,待看清他怀中不过是个枕头,又羞又气,忙將茶盏搁在案上,近前推他:“青天白日的,这是撞了什么邪祟仔细魘著了!”

谁承想宝玉魂灵儿尚在那太虚仙境浮沉,朦朧中只觉一双温软柔腻的手搭上来,还道是梦中仙子挽留,哪里肯放

一把攥住那皓腕,死命往怀里拽,口中犹自痴言浪语:“好仙子…亲亲…莫走…”“姐姐”“妹妹”“心肝肉儿”地乱叫一气。

袭人被他攥得生疼,又听他嘴里不乾不净,心中那点羞臊立时化作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

又急又怒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扬起手来,用尽平生力气,“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摑在宝玉脸上这一巴掌,打得碧纱橱里死一般寂静。

宝玉捂著脸,那迷离的眼神渐渐聚拢,看清面前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胸脯起伏不定的袭人,自己怀里死死搂著个枕头,双腿间还夹著一个,顿时羞得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他“啊呀”一声,一骨碌翻身朝里,抓过另一个枕头死死蒙住头脸,闷声闷气地討饶:“好姐姐!是我糊涂油蒙了心!竞把梦里的混帐事当了真…你…你打得好!打得好!”

一面说,一面真箇握起拳头,没头没脑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袭人见他雪白麵皮上赫然浮起五道鲜红的指痕,心中也是一凛,却又强撑著冷下脸来,啐道:“二爷如今越发有出息了!青天白日,抱著个枕头弄出这等没廉耻的勾当!若叫哪个眼尖嘴快的撞见了,传扬出去,別说你的名声,就是太太、老爷的脸面也……”话未说完,喉头一哽,眼圈儿也红了,猛地一跺脚,掀了帘子便冲了出去。

她一路疾走至迴廊下,扶著冰凉的石栏杆,才觉出自己那只打人的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连带著胳膊都在微微打颤一一方才那一掌,可是下了死力气的。

她垂下眼,望著自己那只微微发抖的手,指尖冰凉。墓地,一个滚烫的念头毫无徵兆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我自八岁进这府里,谁不夸我生得乾净齐整,行事稳妥太太也曾露过口风,说过两年“开了脸』的话…便..便把自己.”

“自家心里,何尝不日夜盼著脱了这下贱的奴籍,一朝飞上枝头做个正经姨娘今日他既如此…我若…我若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岂不是…岂不是一步登天,板上钉钉的好事可…可…为何我心底竟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噁心竞忍不住…伸手打了他”

这念头一起,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嫩肉里。忽地,小腹没来由地一酸一疼心子也跟著一酥一胀…袭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她明白了!这股子销魂的滋味儿哪里是为宝玉分明是…分明是那个驴一般壮实粗大的身子,不知何时已在她心里头扎了根,將那腔子撑得满满当当,成了他的形状再容不下旁人了!

她怔怔地立在廊下,日影西斜,將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伶仃得如同风里一株无依无靠的芦苇。一股灼热猛地衝上眼眶,她慌忙抬手去抹,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一一不知何时,泪水早已爬满了脸颊。

廊下掛著的画眉鸟儿歪著小脑袋瞅她,黑豆似的眼睛里仿佛带著嘲弄。

袭人对著那鸟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原是一心…想做姨娘的…可自己后悔了…如今…如今…叫我如何是好”话未说完,便哽在喉间,那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

而此刻大官人並不知道自家便是不在贾府都是这些女人心中的主角,只疑惑的望著蔡京。

这四本册子自己哪里认错了字

蔡京一声悠长的嘆息。

他伸出枯手在那四本册子上缓缓抚过。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这些,才是史记!不是你读的那些煌煌正史!”“那些玩意儿,是给后来人看的,是糊弄天下人眼的,是给那些没开窍的酸丁、给那些泥腿子看的!”“彼等锦绣正史,乃示天下以昭昭,训蒙童以规矩,堵悠悠眾口之辞耳!”

他枯指点了点那四本册子,如同点在歷史的命脉上:

“这些一一才是真真的史!或者说……官史!那藏在金鑾殿龙椅底下,沾著血、带著油、浸透了人情世故的……无字之碑,活体之鑑!”

“从里面,你可要摸到各朝各代的脉搏,可以从各个事件中摸清里头的跟脚!”

大官人若有所思,拿一起本翻了翻。

蔡京闭著眼睛躺在摇椅上,嘴角扯出一丝讥誚的笑意:“隨便翻开哪本正史列传,挑个人物,他那传里,十有八九会有一句:“某某,以功迁某官』,“某某,因功擢升』。瞧见没因功!这便是史笔春秋了!难道这“因功』二字,是真的么”

他笑道:“把那“因功』两个字一一给我抠掉!跟他是什么勾连!是同年!是同乡!是师生!是姻亲!还是收了天大的好处而举荐他的那个人,当年又是被谁抬举上来的这一层层的皮扒下来,才是根子才是真史,才是让你读懂正史下的真史!”大官人笑道:“恩师这不是说的是学生么。”

“胡扯什么!”蔡京冷笑一声,“若非尔在乡梓间巧弄机变,賑济有方,博得那清誉善名,又蒙京东东路诸公力荐,老夫岂肯因公破格拔擢,予尔这般前程”

言罢,太师身子向后一仰,嘆道“自然,若他日你我身陷囹圄,抄家灭门,那史笔如刀,也只道是老夫识人不明,咎由自取,你作为门下走吏,攀附奸人,不过池鱼之殃罢了!”

“那煌煌正史,从来不把这层皮写在正文里!它只写“因功』!“因功』是给后世那些傻子看的幌子!乃是留与后人观瞻之华表!”

“你若是只抱著那几部官修史书看,嘿,还以为古往今来那些留名青史的人物,个个都是凭一己之才、胸中锦绣,便能直上青云谬之大矣!”

他摇了摇头:“不是!千百年来,这些朝堂里,十个里头有九个半,背后都站著人!都连著线!都欠著还不完的人情债!人情一一才是立身庙堂之根本!”

“什么是人情”蔡京淡然说道,“人情之帐簿,不载於《列传》,它便刻录於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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