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尘埃又落定,凤姐生辰劫(2/2)
蔡京似乎耗尽了精神,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此去西夏……山高路远,西夏国内凶险难测,一切小心。」
「是。」大官人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悄然退出。
而那头轿中。
那王熙凤粉面飞霞,一双俏眼直勾勾盯著裙裾,方才那点子腌膀念头不过心头一滚,自家也收煞不住。「怪道梦里那般实在!」她心头暗啐,「那杀千刀的险些将人魂儿都杵散了架去!」
忙慌慌抽出腰里汗巾子,死命按了按揉了几揉。待觉著不甚显眼了,方扭著腰儿,将那磨盘也似的大肥靛儿左挪右蹭,偷眼去觑那坐垫。
见缎面光洁,并无腌朦痕迹,这才将一颗悬著的心肝落回腔子里。胡乱把那汗巾子一塞,坐著小轿,一路摇回贾府。
甫一进院,急急换了干净小衣,才系上裤带,外头瑞珠便来传话,道是蓉大奶奶秦可卿请她过去。王熙凤整了整鬓角,摇摇摆摆去了。只见秦可卿满面愁云,正自收拾箱笼,道:「好婶子,今儿你生辰,我竟去不得了。」
王熙凤忙问端的。
可卿垂泪道:「我父亲并兄弟都病了好几日,竞瞒著我!我心下焦灼,定要去亲瞧一瞧才安生。」王熙凤只得点头,劝她:「你自家身子骨才将养得略好些,切莫劳乏了。」
这边王熙凤的寿宴,尤氏操办得著实花团锦簇。
戏台上锣鼓喧天,底下杂耍百戏、说书唱曲的男女先儿穿梭不绝,专为取乐凑趣。
李纨瞧著热闹,对众姊妹道:「今儿原是正经社日,可莫忘了。偏生宝玉也不见影儿,老太太问了几次!」说罢,便命丫鬟:「快去瞧瞧作甚,还不快请了来!」
丫鬟去了半日,回说:「花大姐姐道,宝二爷一早便出门去了。」
众人听了,都炸了锅似的嚷起来:「断乎没有这个理!定是你这糊涂,传错了话!」
李纨拧著眉,又命翠墨去寻。
一时翠墨回来,也道:「可不真出去了!说是有个朋友害了病,赶著探病去了。」
探春脆声道:「凭他天塌下来,今儿也断没有出门的理!去叫袭人来,我亲自问她!」
话音未落,只见袭人已进来。
李纨等登时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道:「今儿便是天大的事,也轮不著他出门!你二奶奶的好日子,老太太都欢喜得什么似的,合府上下哪个不来凑趣捧场?他倒好,脚底抹油溜了!再者,连太太跟前都不告个假,就敢私自往外蹿,越发没了王法!」
袭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得叹气道:「回大奶奶,各位姑娘,昨儿夜里他就念叨了,说秦大爷病了,非要去看看,还道是去去就回。我苦劝他莫去,他哪里肯依?今儿一早鸡才叫,就爬起来,翻箱倒柜要寻素净衣裳穿,想必确实是病重,也未可知。」
李纨温声道:「你素日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最是明白不过,怎么这会子倒成了闷嘴葫芦?你是她丫鬟,便是塌了天的大事,你也须得问个青红皂白,才好处置,回头老太太问起也好答话。」袭人臊得耳根子通红,声儿蚊子似的:「回大奶奶……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敢瞒您一一原是二爷这几日不知撞了哪路邪祟,整日价魂不守舍,夜里睡梦里也胡吨,叫著什么「仙子姐姐』、「好妹妹』的……」「今儿个天刚放亮,他倒好,迷迷瞪瞪抱著个枕头不撒手,死命搂在怀里揉搓,嘴里竟……竟浪声浪气唤著我那妹子的小名儿!我又臊又气,忍不住数落了他两句,他便恼了,撂下脸子摔帘子进了里屋!」她这话音才落,未等李纨开言,旁边早惹动了一群看客。
黛玉正斜倚著栏杆,纤指撚著雀食,闻言笑道:「这倒新鲜出奇了!快说说,是个什么天仙似的妹妹,竞比你还强上几分?」
探春脆生生接口道:「你这话可露了馅儿一你几时又钻出个妹子来?竟没听你透出半个字的风儿!」湘云原在后头抢荔枝吃,这会子早蹦到跟前,拍手笑道:「是了是了,定是你藏了好的不叫我们瞧!快说快说,那妹妹是什么模样的?」
袭人见众人都围了上来,只得叹了口气,道:「哪里是我藏呢。是我一个远房的族妹,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个哥哥在军中效力,前几个月家里遭了水,进京来投奔我家。那日偏巧二爷去我家瞧我,正撞见她她穿著一身大红袄子和我家其他几位妹妹坐在一起。」
「不是我夸嘴,那丫头生得倒是如花似玉,二爷打那一眼见了,回来便魂不守舍的,翻来覆去只是念叨,在我这里问了几次。」
众人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起来。
湘云笑得直不起腰,指著屋里道:「我说什么来著!这呆子莫不是又犯了那「痴病』?前儿还要蕊官要唱什么「桅姮词』,今儿倒好,又添了个红衣妹妹!」
黛玉淡淡笑道:「这人就是个痴情种子,心里装的妹妹多著呢。」
宝钗看了一眼黛玉也说道:「袭人你也太较真了些,他那样的人,你与他置什么气?」
探春含笑道:「依我说,袭人就该冷他两日,才好叫他知道轻重。」
正说笑间,袭人忽然抽了抽鼻子,微微蹙眉道:「奇怪,这会子怎么一股子膻腥气?」
众人也纷纷嗅起来,李纨站在人后,登时脸上一红,原来是自己胸前的衣襟不觉已烟湿了一小片。她忙侧过身去,拿手里的团扇半挡著,口里含含糊糊说「我去看看兰儿」,说著便匆匆往廊后躲了。李纨回到房里,一颗心突突地跳,胀得跟两个熟透的瓜似的,又疼又痒衫子涸得湿漉漉一片。她小心从里头抽出两条特意垫著的汗巾子,只一拧,哗啦啦的直往下淌,滴滴答答淋了一地。
她心里头又酸又苦,暗道那杀千刀的冤家,一去就是二十日,连个影儿也不见。
昨儿晚上听说他回来了,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往自己这边来。
又想到那大官人屋里那些娇滴滴的丫头,一个个水葱儿似的,哪一个不是花骨朵般的人儿?自己不过一未亡人,若是不主动些,只怕连一口残羹也分不著,不知多少日子才轮得到一回。李纨这心里,恰似滚油煎著块嫩豆腐,一面焦,一面烫。
想著自家这未亡人清白身子,如今陷在这泥淖里,羞得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直臊得耳根子火烧火燎。
可那心尖儿上,偏又爬出些见不得人的想头:大官人若他日步步高升,可还记得我这旧人?会不会一顶小轿抬了我去?
便是做小,强似在这府里守活寡!
呸,李纨你莫不是疯了,人家堂堂大官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会娶你一个残花败柳?可……万一呢?
转念又怕:老父那关怎过?
贾府的脸面往哪搁?
园子里那些姊妹,背地里不知怎样嚼舌根!
一时间,愁肠百结,心乱如麻,身子都木了半边。
可猛可里骨软筋酥魂灵儿都飞了半截的滋味,又腾腾地拱上心头。李纨不由得夹紧了腿儿,暗啐了一口自家: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身子也给了他,脏也脏了,堕落也堕落了,索性不去想了。这世上的事,想得再多也是白搭。能舒坦一日,便是一日。他若记得我,是我的造化;他若忘了,自家也认了!」想到这里,心里那火便腾腾地往上窜底下也跟著热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赶紧把素云叫过来,吩咐道:「你去一趟大官人院里,跟他屋里的人说一一就说兰儿虽说水痘好了,可还有些低烧,夜里怕是不安稳,让他晚上好歹过来瞧一眼。」
素云应了声「是」,转身便去了。
李纨坐在炕沿上,手里攥著那条湿透的汗巾子,怔怔地望著门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盼著那冤家听见儿子病了,总该动一动脚才是。
这边宴席一起便热闹非凡。
那头贾母发话,道是今日不比寻常,定要叫凤姐儿痛痛快快乐上一日。
自家却懒怠坐席,只在里间歪著,与薛姨妈一处看戏。拣那合心意的果品菜肴,盛在描金小碟儿里,摆在炕几上,一边看著戏文,一边随意拈些入口,口里说著闲话儿。
又将自家两桌上等的席面,赏了那些没得坐席的大小丫头、并应差听差的媳妇婆子们,命她们在窗外廊簷下,铺了毡条,只管围著坐了,随意吃喝,不必拘礼。
王夫人、邢夫人在地下高桌上坐著,外头几席,乃是众位姑娘坐了。
贾母忽地想起,问道:「怎的不见西门大人家里的几位娘子来?」
尤氏忙回说:「回老太太,早打发人去请了。只是几位娘子道,她们老爷才从省试科场出来,接连二十日,身子骨乏透了,一晚过后又氏公务又是上朝,实在不舍得自家老爷劳苦,要侯著好好伺候,只得告罪。倒是送了好些礼来。」
贾母听了,点头叹道:「啧!这几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便是我往昔在两朝宫里走动时,也未曾见过这般齐整颜色。如今倒都叫西门大人一人独占了去,还如此可人贴心,可见这西门大人,是个有手段、会消受的!」
一时,又吩咐尤氏等:「把凤丫头给我按到上头首席坐著!你们几个好生替我做个东道,今日务必让她受用受用。可怜见儿的,一年到头辛苦,难得松快一日。」
尤氏笑著应了,却又道:「老太太不知,她是个坐不惯首席的猴儿,硬按在上头,横竖不是,扭股糖似的,连酒也不肯好生吃一盏。」
贾母听了,笑骂道:「你不会劝,等我亲自去让那猴儿!」
凤姐儿在旁听见,忙掀帘子进来,堆著笑道:「好老祖宗,别听她们嚼舌根子!我方才已吃了好几盅了,脸上都热辣辣的。」
贾母指著凤姐儿,笑著命尤氏:「快拉她出去!按在椅子上坐定了!你们姊妹几个,轮著番儿敬她!她再敢推脱不吃,看我当真过去,亲自灌她!」
尤氏听了,笑著上前,亲热地一把将凤姐儿拉出来,按在首席椅上坐了,命小丫头拿了个赤金点翠的荷花盏,满满斟了一盅热酒,双手捧到凤姐唇边,笑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难为你孝顺老太太、太太,连带著也照应我。今儿我没什么疼你的,亲自斟这盅酒,你乖乖儿地,就在我手里吃一口。」
凤姐儿乜斜著眼,笑道:「哟!我的好嫂子,你要真心孝敬我,跪下磕个头,我便吃了你这盅酒!」尤氏笑骂道:「小油嘴!你倒拿起乔来!我告诉你,这样由著你乐的日子,过了今儿,可不知几时再有?趁著今儿老太太高兴,咱们放开量,你痛痛快快灌两盅才是正经!」说著,就把那酒盅子往凤姐唇上送。
凤姐儿笑著推挡,道:「慢著!你一个人不成,须得把你那两位好姐妹也请来!前日你不是说,要把她们接来宁国府帮衬?可曾来了?这样热闹,怎不叫她们出来吃酒?莫不是嫂子藏著掖著,怕人瞧见?」尤氏道:「嗨!提那两个做什么!从前在清河县,不过是做些针线、灶上帮闲的勾当,亏得我们老爷时常周济,勉强糊口罢了。如今老娘上了年纪,手脚不灵便,我又三灾八难的不得闲,蓉儿媳妇也是个不中用的药罐子,这才想著叫她们来,帮著料理些琐碎。你且休管旁人,先吃了我这盅才是正理!」说著,又强劝。
凤姐儿见推脱不过,只得就著尤氏的手,勉强吃了两盅。
接著,众姊妹也都上来,这个一盏,那个一盅,凤姐儿也只得每人应付一口。
赖大家的见贾母兴致正高,少不得也来凑趣儿,领著一班有头脸的管事嬷嬷上前敬酒。
凤姐儿已是强弩之末,又不好十分推却,只得硬著头皮又灌了两口。
猛抬头,只见西门大官人精赤著条身子,浑身肌肉磊块杀气腾腾驴一般正对著自己,唬得她芳心乱跳,手一抖,杯中酒连泼带洒,溅了一桌。
正迷乱间,忽听旁边「哎哟」一声,这才晃过神来一一再看时,哪有什么大官人,依旧是灯红酒绿,原是又一场幻影。
鸳鸯等大丫头见这光景,以为她要醉了,也笑嘻嘻地端著酒围上来。
凤姐儿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那景象让她心口突突乱跳,忙不迭地告饶:「哎哟!我的好姐姐们!饶了我这遭儿罢!肠子都要烧断了!实在不能了,明儿再领情!」
鸳鸯听了,把酒盅往桌上一顿,佯嗔道:「好奶奶!真个儿连我们也没脸了?便是我们在太太跟前,太太还赏个脸面呢!往常倒有些体面,今儿当著这许多人,倒端起主子的款儿来了!罢罢罢!原是我们不知高低,不该来讨这个没趣儿!姐妹们,咱们走!」说著,当真扭身要走。
凤姐儿慌了,忙赶上去一把拉住鸳鸯的袖子,央道:「好姐姐!千万留步!我吃!我吃还不行么!」说著,心道醉死了拉倒,拿起桌上一个最大的海碗,也不用别人斟,自家抱起那鎏银酒壶,「咕咚咚」满满倾了一海碗,眼睛一闭,「咕嘟咕嘟」一气灌了下去。
众人见她如此狼狈,都哄笑起来。
鸳鸯这才转嗔为喜,带著众丫头笑著散了。
酒阑人散,夜已深沉。
老太太早归房安歇,众人也三三两两散了。
凤姐儿自觉酒涌上来,心口突突乱跳,火烧火燎,只想家去躺倒。
偏此时耍百戏的上来讨赏,她便支使尤氏:「快预备赏钱,我且洗把脸去。」
尤氏点头应了。凤姐儿觑著人眼错不见,一溜烟出了席,闪到房门后簷下。
平儿乖觉,忙也跟出来搀扶。
主仆二人行至穿廊下,只见凤姐房里的一个小丫头子,正探头探脑立在那里,猛一见她二人,惊得魂飞魄散,扭身便跑。
凤姐儿立时疑窦丛生,厉声喝道:「站下!」那丫头只当耳旁风,脚下生风跑得更快。
后面平儿也跟著叫喊,那丫头没奈何,只得战战兢兢蹭了回来。
凤姐儿越发疑心似火,一把扯了平儿,三步并作两步抢进穿堂,将那丫头也拽进来,「咣当」一声将槁扇门门死。
凤姐儿往院中石阶上一坐,指著那丫头喝道:「小贱婢,还不与我跪下!」
又喝令平儿:「快去叫二门上两个结实小厮来!拿麻绳、皮鞭来!今日须把这眼里没主子的骚蹄子,打烂了才罢!」
那小丫头子早唬得三魂去了七魄,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只叫:「奶奶饶命!奶奶饶命!」
「呸!」凤姐儿啐了一口,「我又不是那勾魂的无常鬼!见了我,不挺尸似的立著,倒跑什么丧?说!」
小丫头哭道:「实…实是没瞧见奶奶…想著房里没人照看,才跑…」
「放你的狗臭屁!」凤姐儿劈面骂道,「房里既没人,谁支使你来的?便没看见我,我和平儿扯著嗓子叫了你十来声,喉咙都喊破了!离得又不远,你是耳朵塞了驴毛,还是天生聋子?还敢强嘴!」话音未落,扬手便是一掌,扇在那丫头脸上。
那丫头「哎哟」一声,栽歪过去。
凤姐儿反手又是一巴掌,登时打得那丫头两片腮帮子紫涨起来,肿得发面馒头一般。
平儿忙劝:「奶奶仔细手疼。」
凤姐儿喘著粗气,酒气混著怒气喷出来:「疼?打这贱骨头,手疼也值!你再替我打!问她跑什么勾当!再敢支吾,拿针线把她那浪嘴缝上!」
小丫头起初还咬紧牙关,挨了两巴掌魂都飞了,哭嚎道:「我说!我说!是…是二爷在家里…打发我来这里瞧著奶奶…若见奶奶散了席,叫我赶著去送个信儿…不想奶奶这会子就来了…」
凤姐儿一听这话里有鬼,眼珠子都红了,一把揪住丫头头发:「叫你瞧著我?是怕我飞了不成?里头必有歹意!快从实招来,我饶你皮肉,日后疼你!若敢藏半个字,」
她说著,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根沉甸甸的金裹头簪子,尖头闪著寒光,「我立刻用这簪子,把你身上零碎肉一片片剔下来喂狗!」说著,那簪子尖便照著小丫头嘴上直攘下去。
小丫头吓得魂不附体,一面死命躲闪,一面杀猪般哭叫:「奶奶饶命!我说!我说!只求奶奶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平儿在一旁催逼:「快说吧,作死的!还等什么?」
小丫头筛糠似的抖著,哭道:「二爷…二爷也是才来家…睡了一觉醒了…打发我来问奶奶…听说才坐席,还得些时候…二爷就…就自己进了房里,打开了奶奶的箱子,拿了两锭雪花银子,还有两根赤金点翠的簪子,两匹上好的妆花缎子…」
哭著看了看王熙凤,接著道:「叫我悄悄地…送给后头鲍二的老婆…叫她即刻进来…那媳妇子收了东西…就…就溜进书房去了…二爷这才叫我…来瞧著奶奶…底下…底下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凤姐儿听了,登时气得浑身骨头软了,险些瘫倒,忙强挣著立起身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口啐在地上,怒骂道:
「好个没廉耻的男人!那白花花两千两雪花纹银,我还没见个影儿,倒叫你几日间就被女嚼裹尽了?如今手爪子痒了,堂堂一个爷门,竞敢偷自家媳妇的体己,去养姘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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