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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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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零下十度的低温中,冷空气会像刀子一样刮过声带。

稍微控制不好气息,嗓子就会瞬间破音,甚至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沈星辰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感觉整个肺部都在隐隐作痛。

她没有退缩,双手在宽大的水袖下紧紧握成拳头。

“风雪压我两三载,我笑红尘看不穿——”

她开口了。

第一句的流行唱法,依然保持着她标志性的空灵与澄澈。

但紧接着,音乐的鼓点突然变得极其密集,那是传统京剧里的急急风。

沈星辰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提起了丹田里的最后一口气。

她的发声位置瞬间从胸腔转移到了头腔的极高点。

“呀——”

一声凄厉而婉转的戏腔长音,从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中爆发出来。

这个声音没有了流行乐的圆润,而是带着一种撕裂风雪的金石之音。

站在屋檐下监听的录音师,被这突如其来的穿透力震得头皮发麻。

沈星辰做到了。

她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在风雪中将现代流行乐与传统戏腔完成了完美的缝合。

就在沈星辰的戏腔响彻院落的同时,戏楼内的拍摄也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

大幕拉开。

苏凡穿着一身极其繁复厚重的武生靠旗,手里握着一把红缨长枪。

他的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脸谱,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额头上的青筋已经高高暴起。

勒头带来的剧烈眩晕感,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必须在这个镜头里,完成一套极其复杂的“连环飞脚”和“单腿旋子”。

台下没有观众,只有林天的摄像机在滑轨上冷冷地注视着他。

“A!”

随着场记板的落下,场外的京剧锣鼓队重重地敲响了铜钹。

苏凡动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迟钝,手里的长枪抖出一朵极其凌厉的枪花。

厚重的靠旗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他咬紧牙关,猛地跃入半空。

在没有任何威亚辅助的情况下,他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三百六十度翻滚。

当他重重地单腿落地时,整个古老的戏台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木头断裂声。

就在落地的这一瞬间,剧情里的危机爆发了。

几个伪装成看客的杀手,突然从台下拔出了短刀,朝着台上的苏凡扑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在唱戏了,这是一场借着戏台掩护的生死搏杀。

苏凡的眼神穿透了厚重的脸谱,射出了一道令人胆寒的杀机。

他没有退后,而是将手里的长枪直接当成了真正的杀人利器。

没有任何花哨的电影武术套路。

他用的全部是京剧武生里最凶险、最刚猛的近身短打身段。

长枪极其精准地挑飞了第一个杀手的短刀。

随后枪尾一扫,重重地砸在第二个杀手的胸膛上。

他的动作极其优美,却又极其致命。

将中国传统戏曲的舞蹈美学与写实的暴力美学,在这个狭小的戏台上完美地融为一体。

汗水混杂着脸上的油彩,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传来,加上勒头导致的缺氧,苏凡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脑海里依然保持着极其清醒的走位记忆。

“最后三个动作,坚持住!”林天在监视器后低声吼道,双手死死地攥着剧本。

苏凡听到了导演的声音,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利用那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和疼痛感,强行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借着一个杀手扑过来的力道,身体极其灵活地向后倒去。

来了一个极其惊险的“乌龙绞柱”。

双腿如同剪刀一般,死死地绞住了那个杀手的脖子。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最后一个杀手软绵绵地倒在了戏台上。

一切归于平静。

苏凡依然保持着武生的亮相姿势。

长枪极其稳固地拄在地板上,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场外的京剧锣鼓声在这一刻极其巧妙地停歇了。

取而代之的,是院子里沈星辰那刚刚录制完成的、带着风雪寒意的绝美戏腔。

“叹英雄,末路血染长红——”

这句歌词通过后台的扬声器,缓缓地飘进了老戏楼里。

苏凡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眼底那股狂暴的杀气终于慢慢褪去。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一滴混杂着油彩的血色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咔!”

林天极其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步冲向了戏台。

这一个长达五分钟的一镜到底,完美得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瑕疵。

没有修音,没有替身,没有后期的动作剪辑。

完全依靠苏凡极端的肉体控制力和沈星辰突破极限的嗓音。

“快!给他松绑!”老先生也赶紧冲上了台。

当水纱被解开的那一瞬间,苏凡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虚脱般地倒在了戏台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去,递水的递水,擦汗的擦汗。

林天看着大口喘着粗气的苏凡,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门外,沈星辰披着一件军大衣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冻得发白,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她走到戏台边,看着躺在地板上的苏凡,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微笑。

“你刚才那套枪法,真的很帅。”

苏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回敬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刚才那个破冰的高音,也差点把我耳朵震聋了。”

林天站在两人中间,看着这两个为了艺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他知道,这部《风雪戏班》一旦上映。

将会彻底击碎内娱那些流量明星用替身和配音堆砌起来的所谓“敬业”神话。

凌天娱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敷衍这两个字。

他们用血汗、用伤痛、用一次次打破生理极限的尝试。

在华语电影的历史上,极其霸道地刻下了属于他们的烙印。

这就是演员和歌手这两个职业,最原始、也最高贵的尊严。

京城的大雪融化之后,凌天娱乐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平稳期。

连续几部高强度的实景硬核作品,让苏凡和沈星辰的国民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但林天并没有安排他们去接那些堆在办公桌上的天价商业代言。

他深知,演员一旦过度曝光在商业滤镜下,就会失去作为角色的神秘感。

这天下午,凌天娱乐总部的放映室里,光线昏暗。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着一段没有声音的动画样片。

画面极其精美,每一帧的色彩和光影都达到了国际顶尖的水准。

这是一部耗时五年、投资数亿的国产动画史诗巨制《山海枯荣》。

动画导演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此刻正焦虑地坐在林天旁边,不停地搓着手。

“林导,我们的画面已经做到了国产动画的极限。”

“但是在后期的配音阶段,整个项目彻底卡壳了。”

动画导演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找了国内最顶级的配音工作室,也试过让一些流量明星来配音。”

“但是配出来的效果,总是像两张皮贴在一起,声音和画面完全不融合。”

“画面里的人物在经历生离死别,但声音听起来却像是棚里念课文的广播剧。”

林天看着屏幕上那个在火海中挥舞巨剑的动画角色,按下了暂停键。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苏凡和沈星辰。

“过去的这几年,你们习惯了用自己的脸、自己的肢体去征服观众。”

“在大银幕上,哪怕你们不说话,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出足够的情绪。”

林天站起身,走到放映室的中央。

“但这恰恰也是一种依赖。”

“因为你们那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帮你们分担了太多表演的压力。”

“现在,我要剥夺你们最大的武器。”

林天将一份厚厚的台词本扔在了苏凡的怀里。

“在这部动画里,没有摄像机捕捉你们的面部微表情。”

“观众看不到苏凡深邃的眼神,也看不到沈星辰落泪的侧脸。”

“你们唯一能用来塑造角色的工具,只有你们的声带。”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也是对演员台词功底最残酷的扒皮式检验。

传统的影视剧配音,演员可以看着画面对口型,情绪可以借由画面来生发。

但高级的动画配音,往往是先录制声音,动画师再根据声音的节奏去修改人物的面部肌肉和口型。

这意味着,苏凡必须凭空创造出一个角色的灵魂。

两天后,凌天娱乐内部的顶级全景声录音棚。

苏凡没有穿任何舒适的居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沉重的、带着些许束缚感的硬挺风衣。

虽然不需要上镜,但他依然需要通过服装的物理重量,来寻找角色的体态重心。

他这次配音的角色,是《山海枯荣》里一位背负了千古骂名的叛将。

录音师在控制台前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第一次试录。

苏凡看着谱架上的台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念出了第一句。

“这座城,我守了三十年,最终却要亲手毁了它。”

声音低沉,情感饱满,吐字归音无可挑剔。

放在任何一部真人古装剧里,这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台词原声。

但林天戴着监听耳机,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对讲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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