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重铸(2/2)
却见卷面之上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名字。
「张伟。」
萧弈微微一怔。
花秾问道:「王上识得此子?」
萧弈没多说什么,他知这是张婉的那个庶兄。
因张彦超子女众多,张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庶子,性格唯唯诺诺,见人话都说不利索,自是不被人重视,没想到竟是怀器于身。
「走吧,一同到讲武堂看看。」
「王上请。」
再次到讲武堂,正是放饭的时候,萧弈一身常服,也没惊动旁人,自在生员中走动。
远远地,见到了张伟,正独自缩在角落,一边吃粟米饭,手里还拿著个捏面人在把玩。
「捏的是谁?」
萧弈走过去一问,张伟骤然受惊,慌忙转过头来,忙不迭见礼。
「见————见见过王上。」
「别紧张,你的策论气概雄壮,当面何以这般无措?」
「我,」张伟挠著头,答不出,小声道:「王上见谅。」
萧弈再一看,他捏的面人原来是张飞,唯妙唯肖的。
「喜欢张飞?」
「啊?是,是。」
本想多聊几句的,见张伟如此,萧弈遂只问了最好奇之事,道:「你的文章见解独到,对河东地形、伪汉布防颇了解,如何得知的?」
「是在家父书房偷————偷的,前来投奔王上前,我便想著,那些军情舆图当有大用。
「」
也是,有这等战略眼光,多少还是得有家教以及托举。
在当世,还是将门子弟能成材的多。
同时也因为萧弈的大舅子、小舅子多,基数足够大,多少能出些良才。
萧弈又去勉励另外几个出类拔萃的生员,则多是寒门子弟,名字也普通,刘平、赵泰、吴勉之等等。
他走在这些年轻人当中时,不由在想,也许历史上一些本该出名的人在这个时代赔淡了下去,而另一些人将因为他的出现,在这个时空里大放异彩。
随著讲武堂步入正轨,萧弈也做好筹备,暗令周行逢、张满屯、傥进各领一军,以李防主持西线战事,随时准备进攻石、宪、岚三州。
他则需要亲率兵马,佯攻太原,吸引伪汉的主力。
大军开拔之前,粮草、甲胄、军心士气方方面面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萧弈却还见了花秾,亲自吩咐了一桩小事。
「我打算把讲武堂的将略班带在军中,子茂以为如何?」
「这————不知王上有何用意?」
「近来,符昭信在教他们兵法,我却觉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如上战场多历练。此外也是壮声势,攻打太原是假,要牵制住伪汉的主力亦不容易,这些生员都是将才,带著民壮虚张声势当是做得到的。」
花秾想了想,道:「兵法韬略,他们都不差。只请王上莫忘了教他们大义。」
「放心。」萧弈一脸正气,道:「我自当言传身教。」
虽说是佯攻的虚兵,萧弈一旦领兵,军容气势却极盛。
前头「河东节度使」、「太原郡王」、「河东行营都部署」、「兵马都招讨使」的大旗纷飞,望不到尽头。
大将、谋士多留在后方或安排在西线战场,萧弈身边除了符昭信,多是年轻的讲武堂学子,个个身披盔甲,姿态挺拔,也颇有将领的锐气风采。
出征当日,过孝义县,进入平遥县境内。
「报——」
前方探马回奔,禀道:「王上,伪汉戍兵数百人屯守洪善堡,侦知我军将至,强驱堡民抢收新麦,随即纵火焚庐舍,向北撤向平遥城。前队已救得流民一百七十余口,分兵掘隔火壕,保全麦田三顷六十余亩!」
萧弈微微颔首,下令道:「晓谕全军,务须善待沿途百姓,有违军律者,严惩不怠。
「」
——
虽说此战他真正的目标不是太原一城一地的得失,民心却是要收的。
大军继续前行,策马到洪善堡前时,却有一个沙陀老汉撞了出来。
「周贼!受死————哎!放开俺!」
萧弈目光看去,见那老者手中不过一根树权,还没来得及掷出,已被兵士摁下。
「老人家,不必激动,我王师过境,秋毫无犯,往后尔等皆我子民,分田地、薄徭赋,安居乐业,享太平治世。」
「呸!俺有四个儿子在军前效力,早晚攻下汴梁,兴复大汉,轮得到你个小儿分田?
「」
沙陀老汉竟有烈性,满脸写著顽固,又嚷道:「郭雀儿是汉臣,篡位夺权。中原年年战乱,被契丹人蹂躏糟蹋了多年,百姓连粗面馍馍都吃不起,也敢说太平治世,呸!」
言之凿凿,说得像是他亲眼见到的一般。
萧弈只觉好笑,想必是伪汉与百姓这般宣扬的,说中原人过得苦极,没想到真有人信。
身后,讲武堂学子年轻气盛,听得如此偏颇言论,纷纷驱马上前。
「你这老儿,好不晓事。世人谁不知伪汉仅辖十州之地,地狭民贫、国力孱弱,我中原自太祖皇帝励精图治,六七年间劝农桑、薄税赋、削兵乱,欣欣向荣————」
「骗鬼!乱臣贼子,哪会治天下?」
「老顽固,好生与你讲道理,你竟听不懂吗?」
「俺自睁眼,只知道真龙天子从来出自河东,出身沙陀人!」
讲武堂学子们轮番讲道理、陈说大势,奈何沙陀老汉梗著脖子,始终自说自话,只认他的死理。
正是夏虫不可语冰。
如此井底之蛙的狂妄态度,换作别的兵马,早一刀杀了,也就是萧弈治军极严,一旁的几个士兵恨得咬牙却不敢擅杀百姓。
「王上,这老货又臭又硬,动摇民心,让我杀了他吧!」
「不可。」
没等萧弈开口,讲武堂学子们已纷纷出声劝阻。
刘平道:「若如此,则正中他的下怀,他必是自知老朽、时日无多,故意口出狂言、
挑衅激怒我军,逼你等杀他,以此坏王上安抚河东、收拢民心的大计!」
「不错。」赵泰道:「真杀了他,反全了他自认的忠义。他一个垂暮老者,手无寸铁、掀不起任何风浪,留他在治下,他也只能做个顺民。」
吴勉之道:「杀了他有何解气的?待来日王上治理河东,他亲眼目睹政通人和,百姓富足之景,便知今日狂言何其可笑,到时让他咽下这口傲气,方才爽利————」
见此情形,萧弈心中颇为欣慰。
往后若将帅都有这般见地,也许不需要矫枉过正,也能够扫除五代积弊。
夜幕降下,大军进驻洪善堡。
抬头看去,天空中出现了一颗、两颗星星,随著云雾散去,渐成繁星。
今夜的星河未必与昨夜相同,却一定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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