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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登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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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的眼睛在张寡妇脸上来回转了几圈,看着那低垂的眼帘,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嘴角,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有门。

这话没直接回绝,说明心里在琢磨,在掂量,在想这事到底值不值得。

她活了大半辈子,保过的媒比这条街上的门板还多,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那些嘴上说“算了算了”的,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的。真要是不愿意,早就撂脸子了,哪还会这样低头不语?

张寡妇这副模样,分明是动了心,只是碍着脸面不好意思松口罢了。

王婆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在脸上扇了扇,凑得更近了些,下巴几乎搁到案板上了。

那张脸上堆着的笑浓得像糖浆,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声音压得低低的,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热乎劲儿,像冬天里刚端出来的热汤。

“张寡妇,你还犹豫什么?我跟你说,我那亲戚赵大壮,可不是一般人。

在衙门里当差七八年了,从一个小捕快熬成了捕头,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那些街上的混混,哪个见了他不绕道走?

他往那一站,腰挎长刀,虎虎生威,谁不怕?你嫁过去,那几个野狼帮的小混混还敢来你这摊子撒野?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赵大壮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抓进大牢去蹲着,让他们吃几天牢饭,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欺负你。你就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了,安安稳稳开你的店,快快乐乐过你的日子。”

她歇了口气,嗓子有些干了,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又往下说,声音比刚才更热络了。

“再说赵大壮这个人,长得那叫一个威武,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往人群里一站,高出别人一个头,跟一座铁塔似的。

有他给你撑腰,以后这条街上谁还敢欺负你?他不但长得好,武艺还高强,刀法精湛,衙门里每年比武他都拿头名,连县太爷都夸他。

你想想,这样的男人,你去哪儿找?嫁给他,那就是掉进了福窝里。你一个人带着小小,多不容易,早出晚归忙活一天,回来还得洗衣做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有个男人在家里,天塌下来有人顶着,你还用这么辛苦?

以后你就只管做你的豆腐,他下了衙回来还能帮你搬搬抬抬,你就不用一个人这么操劳了。”

张寡妇手里的刀切着豆腐,动作很慢,一刀一刀的,像在思量着什么。

王婆见她还不表态,又加了一把火,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哼哼,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还有小小。孩子一天天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你挤在那间小屋子里吧?你也该为孩子的将来想想。

赵大壮有间大宅子,在城东,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瓦房,宽敞亮堂,比你这小屋子强一百倍。

小小住进去,有自己的房间,有院子可以玩耍,还能请个先生上门来教她读书,多好。你要是跟了他,以后就再也不用愁了。

你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能撑到现在不容易,可不能一直这么撑着啊。女人啊,总得有个依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寡妇的刀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街上,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切豆腐。嘴角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王婆,你说的那个赵大壮……他前头那个媳妇,是怎么没的?”

王婆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笑容又重新堆了上来,比刚才还浓,还厚,像刷了一层浆糊,怎么都扯不开。

“哎,别提了。他前头那个媳妇,是个没福气的。过门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吃药也不管用,看大夫也不见好。

后来自己觉得对不住赵家,就跑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大壮是个重情义的,还找了她好几年,花了不少银子,可一直没找着。

这几年他就一个人过,也不愿意再找,是我们这些亲戚劝了好几次,他才松口的。

他是个好人,就是命苦,摊上这么个没福气的女人。”

她声音有些发哽,说着话,眼角还挤出几滴泪来,拿帕子按了按。

张寡妇没有再问了,低下头,手里的刀又开始走了。

王婆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把那块帕子塞回袖子里,嘴角还翘着,眼角那颗黑痣在晨光里微微颤动。

张寡妇的反应,她看在眼里——没点头,可也没摇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需要再说下去了。这种事,急不得,得给她时间慢慢想。

她打了声招呼,转过身,挤过人群,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寡妇还站在案板后面,低着头切豆腐,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泛着淡淡的光。

王婆收回目光,嘴角翘了翘,加快了脚步。

她心里清楚得很,赵大壮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

长得高大有什么用?

脸上的横肉比案板上的猪头还多,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货物,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那个捕头的差事也是靠关系混上去的,自己没什么真本事,就会在街上欺负老百姓,见了真正厉害的比兔子跑得还快。

他还好酒。

每月的俸禄大半都扔进了酒坛子里,喝醉了就耍酒疯,砸东西打人。

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不是他自己说的跑了,是被打怕了,趁他喝醉半夜翻墙跑的。那女人跑的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肋骨断了两根,跑到娘家哭了好几天。

赵大壮还追过去闹了一场,把人家老两口的锅都砸了。

最后还是衙门里的人出面,赔了些银子才了事。

这事在衙门里人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他不但好酒,还好赌。

下了衙就往赌场跑,银子输光了就回来借,借了不还,谁催他跟谁急,拍桌子瞪眼,还要打人。

他在衙门里名声臭得很,同僚们都躲着他走,谁也不愿意跟他搭伙办案。

哪个女人嫁给他,那不是掉进福窝,是掉进火坑。

可她不在乎这些。

她只在乎赵大壮能不能有个后。

赵家三代单传,到赵大壮这一辈断了香火,他那死去的老娘托梦给她,说在地下不安稳,让她无论如何要给赵家留个后。

她这才打起张寡妇的主意。

张寡妇年轻,身子骨看着也结实,能生。她带着个女儿,说明她能生养。

嫁给赵大壮,给她生个儿子,她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张寡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关她什么事?

又不是她嫁,又不是她被打。

王婆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一些。她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了。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巷口,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张寡妇站在案板后面,手里的刀还握着,可迟迟没有落下。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王婆消失的那个巷口,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巷口灌出来,吹得墙头的枯草簌簌响,那扇紧闭的木门在风里微微晃着。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手里的刀又开始走了,可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刀在案板上划过,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刀,一刀。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叹出来之后,胸口那块压了一早上的石头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一些。她刚才那些话不过是推脱的说辞。

什么叫“再说”“不急”,不过是缓兵之计。

她不能得罪王婆,王婆在这条街上混了几十年,人脉广得很,三教九流没有她不认识的,嘴巴又碎,爱传闲话。

今天你在她面前说一句不中听的,明天整条街都知道了。

她还得在这条街上卖豆腐,还得靠这个摊子养家糊口,得罪了王婆对她没有好处。

她没想到这人这么顺杆爬。

她不过是没把话说死,王婆就跟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似的,又夸又劝,恨不得当场就把她塞进花轿抬走。

她低着头,把切好的豆腐一块一块码进木桶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不信王婆嘴里说的那个男人有那么好。

一个捕头,在衙门里当差,有宅子有银子,长得高大武艺高强,这么好的条件会找不到婆娘?

媒婆能把门槛踏破,哪还用得着王婆来这豆腐摊前费唾沫?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偏偏落到她一个寡妇头上?

这里面一定有鬼。那男人八成是个烂人,不是好酒就是好赌,要么脾气暴戾,要么身体有毛病。

不然怎么会这么大年纪还单着,还要托人来豆腐摊前说媒?

她在这县城里待了好几个月了,听过不少事,也见过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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