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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登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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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表面光鲜的男人,背地里指不定是什么样的货色。有的酗酒,喝醉了打老婆;有的赌钱,输红了眼连老婆的嫁妆都拿去当;有的外面看着人模人样,回了家就是另一个人。

张寡妇看着案板上那些白嫩嫩的豆腐,心里一阵发酸。

她是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能在县城里立足靠的是这双手。

她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谁也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她不想嫁人,至少不想嫁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

几个客人过来买豆腐,她把豆腐装好收了钱,铜板丢进钱匣子里。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日头又高了一些,阳光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低下头,继续忙活。

那条巷口的木门还在风里晃着,王婆的脚步声早已听不见了。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的豆腐摊前又围了一圈人。她笑着招呼客人,切豆腐,装碗,收钱,找零。

嘴角翘着,可那笑底下,藏着谁也看不见的苦涩。

日头又升高了一些,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人眼睛发花。张寡妇站在案板后面,手里的刀还在走,可她的眼睛时不时往街口瞟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那几个地痞今日还没来,可谁知道他们下午会不会来,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水。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那颗悬着的心往下按了按,低下头继续切豆腐,可刀法明显没有方才利落了。

那几个老主顾还在,周老汉提着豆腐走了,孙掌柜提着食盒也走了,剩下几个零散客人,有的在挑豆腐,有的在付钱,有的在聊天。

忽然,街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杂沓,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又急又重,从街口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

张寡妇抬起头,手里的刀停了,眼睛瞪大了一些。

一群人从街口拐了出来,黑压压的,足有二三十个,穿着各色衣裳,有黑衣有青衫有灰褂,腰里别着刀,手里提着棍棒,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量魁梧,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系着宽皮带,脸上有一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步伐很大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扎扎实实,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踩在人心上。

刘黑子。

野狼帮帮主。

他身后跟着裘万尺,还有几个堂主,还有几十个帮众,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都堵了大半。

他们径直朝张寡妇的豆腐摊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张寡妇的脸色白了。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刀在案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想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一步一步走过来,像一群狼朝一只羊逼近。

豆腐摊前的客人早就吓傻了。

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手里还拿着豆腐,看见那群人过来,豆腐也不要了,往篮子里一丢转身就跑,篮子里的鸡蛋磕破了,蛋黄蛋清流了一地。

一个老汉正在掏钱,铜板还在手心里攥着,看见那群人过来,钱也顾不上给了,把铜板往案板上一丢,转身就跑,腿脚不利索还差点被台阶绊倒。

一个年轻后生正等着找零,张寡妇还没来得及从钱匣子里拿出铜板,他已经跑得没影了。

钱匣子还敞着,里面的铜板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转眼间,摊子前空无一人,只剩下张寡妇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切豆腐的刀。

刘黑子在她摊子前面停下脚步。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停下来,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街上的人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有的人躲在铺子里从门缝往外看,有的人爬上墙头伸长脖子张望,有的人缩在巷口探出半个脑袋。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嗡嗡嗡,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

“那不是野狼帮的刘黑子吗?他怎么亲自来了?这张寡妇怕是要遭殃了。

你看看那阵仗,二三十号人,个个带着家伙,这是要砸摊子还是要打人?

上回他把西街那个卖肉的摊子砸了,那老板到现在还没敢出摊,这回轮到卖豆腐的了。”

“可不是嘛,这张寡妇也是倒霉,被那几个地痞盯上了不说,现在连帮主都惊动了,怕是躲不过去了。

那几个地痞天天来站岗,客人都被赶跑了,她生意做不下去,现在连帮主都来了,说不定连摊子都要被砸。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以后可怎么活?”

“你们说刘黑子来干什么?那几个地痞欺负她也就罢了,帮主亲自出马,这事可就大了。

该不会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吧?听说张寡妇长得不错,刘黑子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那可真是羊入虎口了。”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野狼帮的人也敢乱说?他们要是听见了,连你一起收拾。

你也不看看那阵势,带了多少人,咱们这条街上的商户加起来都没他们人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乱嚼舌根,惹祸上身。”

“她一个寡妇,怎么就得罪了野狼帮?是不是保护费没交?听说那几个地痞收保护费,别人都交了就她不交,还跟人家顶嘴。

那几个地痞就天天来她摊子前面站着,让她做不了生意。

前些日子我看见她摊子前一个人都没有,那几个地痞站在那儿跟门神似的。她一个女人,怎么斗得过他们?”

“这年头,好人难做。你老老实实做生意,还得看人家脸色。

人家想欺负你就欺负你,你能怎么着?报官?孙县丞都被抓了,衙门里乱成一锅粥,谁管你?

你一个寡妇,能斗得过野狼帮?人家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捏死。”

“我看这张寡妇这次是在劫难逃了。这么多人来,就算不砸摊子,往她门口一站,她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一天两天还行,十天半个月她怎么撑?她还有个女儿要养,总不能喝西北风吧?唉,这世道,好人没好报。”

“你们快别说了,刘黑子动了。”

人群猛地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黑子身上。

刘黑子站在案板前面。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安静了,几十双眼睛盯着张寡妇。

张寡妇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案板上那些豆腐,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手紧紧握着那把切豆腐的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她连刀都举不起来。

她看着刘黑子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看着他那双阴沉沉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喊,可她喊不出声;她想跑,可她跑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等着,等着那只靴子落下来。

街上的风停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日头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闷沉沉的,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豆腐摊上,落在张寡妇那张惨白的脸上,落在刘黑子那道狰狞的刀疤上。

张寡妇攥着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刀尖抵着案板,在松木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的目光从刘黑子脸上扫到他身后那群黑压压的人影上,又从那群人身上移到街角——小小还在里屋,她早上出门时把门关好了,应该不会出来。

可万一这些人闹起来,万一他们冲进去……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不能让他们伤害小小。

那是她唯一的命根子。

她咬了咬牙,攥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然而下一刻——刘黑子动了。

他微微弓下身子,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上绷紧的横肉松开了,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笑容很僵硬,像是不常笑,硬挤出来的,挤得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挤得那道刀疤跟着往上翘,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他往前走了半步,弯着腰,拱着手,姿态放得极低,低得像是在给长辈请安。

“张……张老板,在下刘黑子,野狼帮帮主。今日冒昧来访,打扰了。那个……之前手底下的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在下已经处置了他们,吴德贵那个狗东西腿已经打断了,撵出平山县了,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您了。

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股刻意讨好的味道。

说完。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帮众抬着箱笼从人群里走出来,放在案板旁边,摞了一摞。

箱子是红木的,边角包着铜皮,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又有人捧着布匹,提着食盒,抱着酒坛,一样一样摆在箱子旁边。白花花的银子从箱盖缝里露出来,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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