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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章 皇家幼儿园开学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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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靖昀仿佛没看到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满意地点点头:“嗯,读得不错。今天下午的功课,就是把这三字经的开篇四句,背熟,记牢。明日一早,我会逐个抽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瞬间惨白的小脸,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所有小世子如坠冰窟:“背不出的,或者背错的……罚抄一百遍。用你们今日换下的、未曾浆洗的里衣——哦,就是尿布——裁成纸,用墨抄写。抄完后,悬挂于教室四周,展览三日,以儆效尤。”

“轰——”仿佛一道惊雷在十二个小世子头顶炸开。用……用尿布当纸抄书?抄完还要挂起来展览三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上午摔进太液池还要可怕一百倍!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眼圈已经开始泛红,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唯有璇玑,坐在最前排她的特制软垫矮凳上,听着哥哥和那些“大孩子”们一起“念书”,觉得这声音整齐又有趣,虽然她听不懂念的是什么,但看到大家嘴巴一开一合,她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模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怀里抱着拨浪鼓,自得其乐。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三字经”里那个威震山河、慑服百官、以牙印定国本、以鼓声破万军的“妹”,指的正是她自己。

下午的后半段,是“自习课”。萧靖安和萧靖昀似乎都有公务要处理,嘱咐了值守的宫人几句,便先后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十二个惊魂未定、愁眉苦脸背诵“妹之力”的小世子,以及一个自得其乐玩拨浪鼓的璇玑。

小世子们刚松了口气,觉得可以偷偷懒,商量一下怎么蒙混过关。忽然,一阵“咚咚咚”的鼓声响起。

只见璇玑不知何时,已经从她的软垫上爬了下来,抱着她的胖猫拨浪鼓,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走到了原本属于萧靖昀的讲台后面。讲台对她来说有点高,她踮起脚尖,也只能露出小半张脸和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但她努力挺直了小身板,学着哥哥们的样子,用拨浪鼓在讲台上“咚咚”敲了两下,试图吸引注意力。

大部分小世子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璇玑见大家看过来,很满意。她清了清嗓子,用她那奶声奶气、却努力模仿萧靖昀严肃腔调的声音说道:“作业,拿来。”

作业?什么作业?小世子们面面相觑。上午的“体育课”有作业吗?没有啊!下午的“文化课”作业是背诵,还没到检查时间啊?

璇玑见台下没反应,一张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很是不悦。她记得五哥说过,上课是要交作业的,不交作业的孩子不是好孩子,要打手心!虽然她不太清楚“作业”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不交,是要受罚的。

怎么罚呢?璇玑开动她的小脑筋,努力回想自己见过的“惩罚”方式。爹爹有时候会罚哥哥们“面壁思过”,但她搬不动墙。五哥会罚不还钱的人“抄家”(虽然她不懂什么意思)。四哥……四哥最温柔,好像没罚过人。啊!对了!有一次,她不肯洗脚,乳娘为了逗她,挠她脚心,她笑得喘不过气,最后乖乖洗脚了!这个好!

璇玑眼睛一亮,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她从讲台后面费力地挪出来,抱着拨浪鼓,噔噔噔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小世子面前——正是上午推纸鸢很卖力、长得虎头虎脑的兵部侍郎之子,李虎头。

李虎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公主。

璇玑仰着小脸,严肃地看着他,重复道:“作业,交。”见李虎头还是没反应,璇玑决定执行惩罚。她蹲下身,伸出自己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准确地找到李虎头穿着小靴子的脚,然后,用手指头,隔着靴子,在他脚心处,轻轻地、快速地挠了几下。

“噗——哈哈哈!哎哟!哈哈哈!”李虎头毫无防备,脚心一阵奇痒传来,他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扭动,试图躲开,结果“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滚落在地,笑得满地打滚,眼泪都飙了出来。“哈哈哈!别、别挠了!公主殿下!哈哈哈!我交!我交作业!哈哈哈!”

璇玑见惩罚有效,很是满意。她放过笑得瘫软在地的李虎头,迈步走向下一个目标——户部尚书家的胖孙子,王小明。

王小明一看璇玑朝自己走来,脸色“唰”地白了,上午被“高利贷”支配的恐惧和刚才被挠脚心的惨状让他下意识地想跑。可他坐的位置在里面,一时出不去。就在他慌慌张张试图从桌子另一边溜走时,璇玑已经迈着小短腿绕了过来,小手一伸,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公主饶命!我背!我背‘妹之力’!尿之威!牙之印!鼓之声!别挠!哈哈哈!哎哟!痒死我了!哈哈哈!”王小明比李虎头还不济,被挠了两下就笑得瘫在座位上,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

璇玑如法炮制,一个接一个地“检查作业”。一时间,整个教室里“哈哈哈”、“哎哟”、“痒!痒!公主殿下饶命!”的惨叫声和求饶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椅子翻倒、书本落地的声音,热闹非凡。十二个小世子,无论平时在家多么骄纵跋扈,此刻在璇玑公主“无差别脚心攻击”下,全部丢盔弃甲,笑得东倒西歪,形象全无,有些甚至笑得直接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璇玑挨个“惩罚”完毕,看着满地“哀鸿遍野”的“学生们”,拍了拍小手,抱着拨浪鼓,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宣布:“下次,交作业。”然后,又迈着胜利者的步伐,噔噔噔回到了自己的软垫上,继续玩她的拨浪鼓去了。

留下十二个衣衫不整、发型凌乱、笑得脱力、怀疑人生的小世子,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若无其事的小小身影,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这皇家幼儿园,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上午玩命,下午背邪经,自习课还要被两岁半的公主挠脚心检查作业!我们要回家!现在!立刻!马上!

然而,回家的路,似乎还很漫长。因为下午的课程,还有最后一节——“美术课”。

美术课没有指定老师,萧靖昀离开前只说了一句:“题目:画我的家。用心画,画得好,有奖。”至于奖什么,他没说。但经历了上午的“飞行事故”和下午的“尿布威胁”,小世子们对“奖”这个字,已经不敢抱任何希望,只求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纸笔发下,小世子们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着雪白的宣纸,开始构思。有的画自家富丽堂皇的府邸大门,有的画庭院中精心布置的假山池塘,有的画父母双亲的肖像……虽然笔法稚嫩,但总算有了点学堂该有的样子。

只有一个人例外。

太傅周阁老的嫡长孙,周文翰。他今年七岁,是这批孩子里公认最聪明、也最安静的一个。此刻,他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面前的白纸依旧一片空白,手中握着的毛笔,笔尖的墨汁都快滴下来了,他却一笔未动。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寂疏离的气息。

璇玑自己玩了一会儿拨浪鼓,又看了一会儿蚂蚁(窗台上不知何时爬来一只),觉得有些无聊。她开始在教室里溜达,好奇地看这个哥哥画房子,看那个哥哥画树。溜达到周文翰身边时,她停了下来,趴在桌子边缘,歪着小脑袋,看着那张空空如也的纸,又看看周文翰紧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帘。

“哥哥,”璇玑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张白纸,“画呀。”

周文翰仿佛没听见,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璇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有点不高兴了。她又戳了戳纸,声音大了些,带着点催促:“画呀!”

周文翰依旧沉默,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璇玑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她觉得这个哥哥不理人,不好玩。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她的“杀手锏”——胖猫拨浪鼓,举到周文翰耳边,然后,用力地、快速地摇动起来!

“咚咚咚咚咚——!!!”

急促而响亮的鼓声,毫无预兆地在周文翰耳边炸开!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手中的毛笔下意识地一抖,一滴浓黑的墨汁,“啪嗒”一声,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中央,迅速晕染开一小团墨迹。

周文翰怔怔地低头,看着纸中央那团突兀的墨点,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沉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闪过一丝极快的光。然后,在璇玑好奇的注视下,他忽然动了。

他握住笔,蘸饱了墨,没有丝毫犹豫,笔尖落下,却不是去修饰那团墨点,而是以那墨点为圆心,笔走龙蛇,飞快地勾勒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刚才的沉寂判若两人,笔尖在纸上飞舞,墨迹或浓或淡,或粗或细,迅速铺陈开来。

不到一刻钟,一幅画已然完成。

画面上,是一座巍峨宫殿的侧面,线条简练却精准,透着一股森严气象。宫殿前,立着一面巨大的鼓,鼓架、鼓身、甚至鼓面上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辨。鼓下,站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孩,女孩的背影略显稚拙,但那股昂首挺胸、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却跃然纸上。她手里,举着一根看起来比她人还要长的棍子(捣药杵),正作势欲敲。画面的右下角,留白处,有一行极其细小、几乎微不可察的字迹,小到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时,五娃萧靖晟正好端着几盘点心,哼着小曲溜达过来,准备搞个“课间茶歇”,顺便看看这帮小崽子们画得如何,有没有“艺术天赋”可供发掘(他最近在考虑开个书画拍卖行)。他溜达到周文翰桌边,随意瞥了一眼那幅画。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小孩画得不错,有点意思,比旁边那些画房子像盒子、画人像木棍的强多了。但当他目光无意中扫过画面右下角那行小字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行字……不是普通的孩童涂鸦,也不是什么诗句题跋。那笔画的结构,那特殊的排列组合方式……

是密文!是那种他无比熟悉的、在糖葫芦的竹签上、在乌龟的壳上、甚至在那该死的牛肚里都出现过的,《诗经》暗语加密的密文!

五娃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保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迅速扫视四周,其他孩子都在埋头作画,没人注意这边。他一边将点心盘放在旁边桌上,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大家画累了来吃点心啊”,一边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拿起那幅画欣赏般,将周文翰面前的画纸拿了起来,凑到眼前。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解读着那行微小的密文。每一个字,都对应着《诗经》中的一句诗,而诗句的首字连起来,才是真正的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九个字:“东宫厨房,第三口灶下,密道。”

东宫厨房?第三口灶下?密道?!

五娃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画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眼,状似无意地看向周文翰。这个七岁的孩子,此刻又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正低头重新铺开一张纸,安安静静地画着一朵花,仿佛刚才那幅画、那行惊心动魄的密文,都与他毫无关系。

五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将画纸轻轻放回周文翰桌上,甚至还拍了拍周文翰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夸了句:“画得不错。”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到教室角落——那里确实有一口废弃的旧灶台,是前朝东宫小厨房留下的,早就封存不用了,上面还堆着些杂物。

他放下点心盘,装作整理杂物的样子,蹲下身,手指在灶台底部不起眼的砖石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声音略显沉闷。

“笃、笃……”敲到某一块时,声音陡然变得空洞!

五娃眼神一凛。他环顾四周,趁着无人注意,运起巧劲,手指在砖石边缘几个特定的位置按、推、撬。只听得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块尺许见方的石板,竟然向内凹陷,然后缓缓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带着陈年尘土气息的、微凉的风,从洞口下方涌上来。

而就在这微凉的风中,五娃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甜香——那是熬煮到恰到好处的冰糖混合着山楂果酸味的香气,是糖葫芦的味道!而且,这味道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带着一种陈年的、微醺的质感。

五娃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有立刻下去探查,而是迅速而无声地将石板恢复原状,抹去痕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回教室中央,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了好了,美术课时间到!大家把画放在桌上,排队来领点心!画得最好的前三名,额外奖励一串糖葫芦哦!”

孩子们一听有糖葫芦,顿时欢呼起来,暂时忘记了上午的惊恐和下午的“尿布威胁”,纷纷放下笔,涌向点心盘。只有周文翰,依旧不紧不慢地画完他那一笔花瓣,然后才放下笔,安静地排到了队伍的最后。

五娃一边给孩子们分发点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男孩,又瞥了一眼教室角落那口不起眼的旧灶台,最后,落在了正抱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欢快、对周遭暗流汹涌毫无所觉的璇玑身上。

夜幕降临,东宫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靖安听完了五娃的详细汇报,久久沉默。烛火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密道的事,”良久,萧靖安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要声张。加派人手,暗中看住那口灶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至于周文翰……”他顿了顿,“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他和他背后的人,想做什么,又知道多少。”

五娃点点头,眉头却并未舒展:“二哥,你说那密道……通向哪里?里面怎么会有糖葫芦的味道?”他摸了摸下巴,“这味道,跟之前地宫里发现那些签子上的,还有龟壳、牛肚上残留的,很像,但似乎……更陈一些?”

萧靖安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通向哪里,目前未知。但既然有糖葫芦的味道,至少说明,这条密道,或许与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事,有所关联。未必是坏事,但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五娃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无奈还是觉得荒谬的笑容:“二哥,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东宫,底下简直像个蜂窝?枯井里都能蹦出太祖遗训……这地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窟窿眼儿?”

萧靖安转过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乌龟缸旁。缸里的老龟,正慢悠悠地划着水,对主人谈论的“地下窟窿眼儿”毫无兴趣,悠闲地吐着泡泡。萧靖安往缸里撒了一把菜叶,看着老龟慢吞吞地游过来啃食,淡淡道:“既然发现了,一个个探明便是。躲,是躲不掉的。”他顿了顿,“明天,我亲自下去看看。”

五娃点头,知道二哥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我跟你一起。多个人,多个照应。”

萧靖安“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五娃不再多言,抱着早已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璇玑,轻轻退出了书房。夜风从走廊穿过,带来庭院中花草的清香,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陈年的甜香,仿佛从地底深处幽幽飘来。璇玑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五娃的衣襟,怀里抱着的拨浪鼓,随着五娃走动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咚……咚……”的细微声响,不紧不慢,像是某种古老而悠远的心跳。

远处,东宫那间刚刚结束了一天喧闹的“皇家幼儿园”教室,在月光下静静矗立。角落里,那口废弃的灶台沉默着,仿佛与宫中万千个类似的陈旧器物并无不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它冰冷坚硬的石板之下,隐藏着一条不知通往何方、弥漫着陈年糖葫芦甜香的、幽深密道。那甜香丝丝缕缕,混在夜风里,带着一丝陈年的、微酸的、引人探究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为这个本就谜团重重的宫廷,又添上了一笔浓重而奇异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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