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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章 摇摇龙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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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二层开启的消息,被萧靖安压了三天。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皇帝。在那三天里,他以“年久失修,墙体开裂,恐有坍塌风险”为由,调了一队心腹亲兵,将太庙密室的所有入口严严实实地封了起来。木板、铁链、铜锁,三层防护,外面还堆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和碎石,伪装成正在施工修缮的模样。对外统一的说法是:“太庙年久失修,墙体需要加固,工期大约一个月,期间谢绝参观。”没有人起疑。毕竟太庙确实有些年头了,修修补补也是常事。

但萧靖安知道,真正的原因远比“墙体开裂”复杂得多。那扇门后面藏着什么,他不确定。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里面埋藏的秘密,足以撼动整个大胤的根基。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在真相尚未明朗之前,任何一个字的泄露,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预料的风暴。

然而,这三天里,朝堂上的风波却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平息。恰恰相反,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关于储君。

自从祖训“能者继位”被登闻鼓从太庙深处震出来之后,群臣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每天早朝,都有一群大臣为了这个问题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恨不得撸起袖子当场干一架。

一派以老臣为代表,坚持认为太子萧靖昀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位分已定,不应再议。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太子监国多年,政务娴熟,虽无惊天动地之功,亦无大错,且性情温和,仁厚爱民,乃是守成之君的不二人选。祖训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因为一条几百年前的规矩就随意动摇国本。

另一派则以新晋的少壮派官员为主,他们认为祖训既然已经被请出太庙,那就是天意昭昭,当重新考量储君人选。他们搬出了璇玑公主的一系列“丰功伟绩”——尿布退敌、拨浪鼓破阵、彩虹屁解毒——以此论证她才是真正的“能者中的能者”。一位年轻的御史甚至在朝堂上当场赋诗一首,盛赞璇玑公主“三岁定乾坤,奶音震九州”,听得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捂脸。

还有一小撮人,立场暧昧,既不支持太子,也不支持璇玑,而是提出了一种折中方案:“双女共治”。他们的理由是:既然祖训没有禁止双女共治,而璇玑公主和南公主又是同宗血脉,何不让她们共同执政?一正一辅,相互制衡,既不失祖训之意,又能保证朝局的稳定。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引发了新一轮的激烈辩论。

五娃站在朝堂的角落里,一边听着大臣们的唇枪舌剑,一边在账簿上飞快地做着笔记。他的职业敏感度告诉他,这场储君之争,不仅是一场政治博弈,更是一场巨大的商业机遇。他在账簿上写道:“储君之争,舆论热度居高不下,全民关注度极高。建议立即推出以下产品:第一,‘璇玑公主储君纪念币’,纯铜铸造,正面刻璇玑公主头像,背面刻‘能者继位’四个大字,限量发行一万枚,每枚定价五两;第二,‘南公主陪跑版挂坠’,纯银打造,造型为缩小版拨浪鼓,寓意‘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每枚定价十两;第三,‘双女帝联名糖葫芦套装’,内含糖葫芦十二串,附赠双公主同款贴纸一套,定价十八两八钱,取其‘要发’的谐音。预计三项合计收益:五万两起步。妙啊!实在是妙!”

萧靖之听完这些议论,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参与朝堂上的争论,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像是一个局外人。但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两个孩子,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让璇玑远离这一切。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不用背负任何责任,不用面对任何压力,只需要快乐地长大,找一个疼爱她的夫君,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但他也知道,那不现实。璇玑是南宫家的血脉,是先帝钦点的镇国公主,她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如今的朝局波谲云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坐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野心家迟早会跳出来兴风作浪。

他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够镇得住场子、压得住人心的继承人。而璇玑,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胆识和魄力。更重要的是,她有南。两个姐妹联手,一正一辅,相互扶持,或许真的能够撑起这片天空。

在一个雨夜,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夜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东宫书房的烛火燃得很旺,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萧靖之靠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酒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弥散。

璇玑和南并排趴在软垫上,头挨着头,正在看一本小人书。那是五娃特制的《东宫秘史》绘本,用上等的宣纸装订而成,每一页都画着精美的彩色插图,配以通俗易懂的文字说明。此刻翻开的那一页,画的正是瑞王被压成“反贼刺身”的经典场景——画面上,瑞王被一块巨大的石碑压在底下,只露出一双脚,周围站着一群围观群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画面的右上角,还画着一个Q版的璇玑,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

南看得非常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画面上的某个细节,问一句:“姑姑是这样被关起来的吗?”璇玑则大大咧咧地趴在旁边,一边啃着拨浪鼓的把手,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嗯!坏蛋!关起来!”她对那段历史的了解仅限于“姑姑是坏蛋”和“坏蛋被关起来了”这两个基本事实,至于其中的前因后果、恩怨纠葛,她一概不知,也不感兴趣。

她们对储君之争毫无兴趣。她们只关心小人书下一页画的是什么。

萧靖之看着这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感受着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然后放下杯子,开口唤道:“璇玑,过来。”

璇玑听到爹爹的呼唤,立刻放下手中的小人书,手脚并用地从软垫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萧靖之面前,熟练地爬上他的膝盖,仰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爹?”

萧靖之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看着她嘴角边残留的一点糖渍。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她未来的路有多艰难,想告诉她肩上的担子有多沉重,想告诉她他其实很舍不得让她这么小就去面对那些风雨。但最终,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了一句平淡而坚定的话:“以后,你要当皇帝。”

璇玑歪着头,眨了眨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概念:“皇帝是什么?”

萧靖之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解释道:“皇帝,就是坐在最大的那间房子里,管很多很多人的人。所有的人都要听你的话,你可以决定很多事情。”

璇玑又想了想,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坐。累。”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在她的认知里,坐在最大的房子里管很多人,听起来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她每天光是吃饭、睡觉、玩拨浪鼓就已经觉得很累了,如果再要去管很多人,那岂不是要累死?不行,坚决不行。

萧靖之被她这副义正词严拒绝皇位的模样逗笑了。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那让南帮你坐。”

璇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坐在软垫上的南。南也在看着他们,安静得像一尊小小的瓷娃娃。璇玑又想了想,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南坐。我玩。”

这个分配方案在她看来非常合理——南负责坐那把大椅子、管那些人、处理那些麻烦事,而她负责玩、吃糖葫芦、啃拨浪鼓。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完美。

南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一直没有说话。但当璇玑说出“南坐,我玩”那句话时,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很浅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破旧的缠枝莲拨浪鼓,手指轻轻摩挲着鼓柄上那些磨损的纹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早朝,萧靖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立储诏书。

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卷轴,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大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四海,今有皇女璇玑,天资聪颖,德才兼备,深肖朕躬,堪当大任。兹册封璇玑公主为皇太女,正位东宫,监国摄政。另,南宫氏遗孤南公主,系出同源,贤良淑德,特册封为辅政公主,辅佐太女,共理朝政。一正一辅,共同监国。钦此。”

满殿哗然。

虽然大臣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当这道诏书真的被宣读出来时,还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动。那些支持太子的大臣们脸色铁青,那些支持璇玑的大臣们喜形于色,而那些持中立态度的大臣们则表情复杂,不知道该站哪一边。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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