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血太阳(1/2)
暗门合拢的速度比任何机关都快。
萧靖安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只来得及将璇玑往后带了一步——左手揽住她的腰,右脚发力,整个人向后撤出三尺。下一秒,那扇厚重的石门便轰然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石室都在微微颤抖。石门闭合的瞬间,扬起一阵陈年的灰尘,呛得人忍不住咳嗽。灰尘散去后,来路已经彻底消失。原本的通道被一堵完整的石墙取代,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门,从来就没有过路。
石门上没有纹路,没有刻字,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大约有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挲过,留下了岁月的痕迹。那个凹痕的形状有些奇怪,不规则,既不是圆形也不是方形,更像是一只手掌的轮廓——但又不完全像,仿佛按上去的那只手,比正常人的手掌要小得多。
石室不算大,大约只有两丈见方,四壁光滑平整,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没有任何可以出去的通道。头顶是低矮的岩石穹顶,大约只有一丈高,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石头的味道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略带腥甜的异味。
璇玑从萧靖安怀里滑下来,小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拼合好的拨浪鼓——鼓面一半画猫,一半绣缠枝莲,鼓柄光滑温润,像是刚从匠人手中完工。她仰头环顾四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探索的欲望。对于她来说,这不过又是一个新的、有趣的地方,和之前走过的那些台阶、那些石门、那些石室一样,都是她冒险旅程的一部分。
南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也在打量着这间石室。但她的目光比璇玑更加细致,更加专注。她没有看天花板,没有看墙壁的上半部分,而是低着头,沿着墙根缓缓移动视线,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地面与墙壁的交界处。忽然,她蹲下身,伸出食指,指着墙根处一行极淡的痕迹:“二叔,这里也有字。”
萧靖安走过去,蹲下身子,将火折子凑近墙面。墙根的痕迹很轻很浅,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坚硬的石面上划出来的印子,被漫长的时间磨得几乎辨认不清。但他还是看出来了——那是两个字。笔画潦草而凌乱,像是写字的人在当时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手指在颤抖,意识在模糊,却依然顽强地、一笔一划地刻下了这两个字。
“南”和“星”。
“南”字写在左边,笔画相对工整一些,但收尾处有一道长长的拖痕,像是写字的人在写完这个字后,手指无力地滑落下去。“星”字在右边,笔画更深一些,像是被人反复描过许多遍,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个字的轮廓深深地刻进了石头里。
南看着那个“南”字,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那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我娘写的。”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她。”
“星”字在“南”字旁边,笔画更深,更用力。璇玑也蹲了下来,伸出小手,摸了摸那个“星”字。她的指尖沿着那些刻痕缓缓滑动,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触感,然后抬起头,看着南:“星,是南的娘?”
南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向房间的中央。那里是一面更大的墙,与其他三面光滑的墙壁不同,这面墙上画着什么东西——不是刻的,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涂上去的。那颜料粗糙而厚重,覆盖了整面墙壁,像是干涸的血迹,一层一层地堆积上去,形成了厚厚的、凹凸不平的涂层。在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下,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幅沉睡中的古老画卷,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南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面暗红色的墙壁。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墙面的那一瞬间——那些原本静止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开始缓缓流淌起来。不是错觉,是真的在流淌。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从墙面上渗了出来,沿着墙壁向下淌,像是血管里的血液在流动,带着一种粘稠的、缓慢的质感。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越流越多,越流越快,从墙壁的上方向下蔓延,很快就覆盖了整面墙壁。
然后,整个房间开始微微震动。
那震动很轻,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又像是整座山体在呼吸。头顶的岩石穹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脚下的地面也在轻轻颤动,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萧靖安伸手将璇玑和南揽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盯着那面墙。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暗红色的纹路越流越快,渐渐汇聚成一个形状——圆形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只被揉碎了的太阳。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的缝隙里透出来,映得整间石室都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红光,像是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心脏内部。
璇玑趴在萧靖安腰间,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只血红色的太阳,歪了歪头,用一种评价玩具的语气说道:“好大的太阳。”
南没有说话。她站在萧靖安身后,盯着那只血红色的太阳,眉头微微皱起。她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快速扫过,像是在解读某种复杂的密码。然后她说:“这不是太阳。是人的血。”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有人被按在上面写成的。”
萧靖安走近那面墙,仔细看那些纹路的走向。那些纹路不是笔画,不是文字,更像是一套复杂的密码系统,某种需要用特定条件激活的触发机制。那些纹路的走向、交叉、转折,都有着严格的规律,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又像是某种生物体的血管网络。他低头看了一眼璇玑——璇玑正把手指塞进嘴里啃,啃得口水直流,对眼前诡异恐怖的景象毫无所觉,仿佛那面流淌着鲜血的墙壁和一幅普通的壁画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蹲下身,轻轻握住璇玑的小手。那只手很小,很软,还带着一点糖葫芦的黏腻感。“璇玑,帮二叔一个忙。”
璇玑把手指从嘴里拔出来,发出“啵”的一声脆响,抬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什么忙?”
“把你的手放在那上面。”
璇玑看了看那面血红色、还在缓慢流淌的墙壁,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她挣脱萧靖安的手,蹬蹬蹬跑过去,踮起脚尖,把那只沾满口水的小手掌,啪地按在了墙壁的正中央。
那一瞬间,墙面像是被激活了。
暗红色的纹路从她掌底向四周扩散,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层一层地推开,越推越远,越推越大。那些纹路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缓慢的蠕动变成了急速的奔涌,像是千万条血管同时被注入了生命的活力。那只血红色的太阳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边缘开始分裂,像被什么力量撕扯成两半。
璇玑的手还按在墙上。她歪着头,看着那些分裂的纹路,小脸上满是好奇,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血太阳裂成了两半。
左半和右半各自独立,慢慢转动,像两轮并排的圆月。一半向左旋转,一半向右旋转,速度均匀,轨迹对称,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正在运行。墙面上的那些旋转的纹路渐渐停了下来,然后,墙面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很细,一开始只有头发丝那么宽,然后越裂越宽,越裂越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两边用力拉扯。裂缝向两侧扩展,露出墙面背后一个更黑、更冷的空间。一股寒气从裂缝中涌出,裹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味道——不是腐朽,不是霉变,是冻结。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存了许多许多年,从未有人打开过,从未有人触碰过。
萧靖安走到裂缝前,举着火折子朝里照。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视野,照亮了裂缝后的空间。那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大约只有一丈见方,四壁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像是被冰雪覆盖了千万年的洞穴。那些冰层晶莹剔透,在火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一颗巨大的蓝宝石的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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