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暴君娃娃（2/2）

娃娃愣了一下。它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局面——通常来的访客要么被巧克力兵吓跑，要么跟巧克力兵打半天然后被它的话术绕进去。直接叫它下来的，这是第一个。它张了张嘴，试图把刚才被打断的台词继续念完：“朕乃第六子，糖果——”

“你下来。”璇玑又说了一遍，语气认真得像在叫一个赖床的哥哥起来吃早饭。她从怀里掏出拨浪鼓，摇了一下。咚咚咚。

那个娃娃僵住了。它低头看着璇玑手里的拨浪鼓，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面旗上画的那个小人，脸上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像是一段程序忽然遇到了无法处理的输入。它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是在试图重新加载台词，但加载失败了。

萧靖安从侧方绕到城楼后方，攀上城墙，将那个还在愣神的娃娃拎了起来。娃娃在他手里挣扎，四肢乱蹬，嘴里喊着：“放开朕！朕乃——”萧靖安没理它，把它拎到璇玑面前，放在地上。

璇玑蹲下来，歪着头看着它。娃娃也看着她，机械眼珠里闪烁着微光，像是在扫描她的面部特征。璇玑伸出手，把它攥着糖葫芦的那只手掰开，看了看它的掌心。掌心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futureteditio07b。”

她看不懂这些字母，但她把娃娃的手翻过来给五娃看。五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先是白了一下，然后涨成通红。“futureteditio？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东西！这娃娃都不穿金线！配色也丑！审美这么差，根本不可能是我的作品！”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度，连耳朵尖都红了。萧靖昀从背包里取出一套微型检测工具，蹲在旁边扫描娃娃的后脑勺。扫描仪发出几声轻响后，屏幕上跳出一行代码，他用手指划过屏幕，读了一遍：“AI核心代码，基础框架来自某废弃娱乐机器人模板，经过多次修改。最后修改时间……去年。”他往下翻，翻到最后一行，停住了。签名栏里写着：“制造者：未来的老五·破产版。版本号：07b。”

“破产版。”五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低头看着那个被萧靖安拎在手里的娃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外袍，然后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尖戳了戳纸面，写道：“备注：未来线可能有多个五娃版本。破产版≠现世版。审美差异需进一步调查。另，该版本AI涉嫌侵权，建议追究法律责任（如果未来线还有法院的话）。”写完后他合上账本，又看了一眼那个娃娃，小声补了一句，“但它真的不穿金线。这我必须说清楚。”

南没有参与这场关于审美的争论。她蹲在城楼下的阴影里，翻开了她那本从飞船储物柜里找出来的《星际外交惯例》。翻到附录页时，她取出一枚银针，在书页空白处划了几行字。写完后她起身，走到那个被萧靖安按住肩膀、还在试图播放“朕乃第六子”录音的娃娃面前，把书摊开在它眼前，说：“签字。或者按手印也行。”

娃娃的机械眼珠转了一下，看着书页上“互不投毒条约”几个大字，又看了一眼南另一只手里那根银光闪闪的针，张了张嘴，发出了一阵短促的杂音，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巧克力手指，在条约下方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带着可可脂光泽的指印。南收起针，在条约末尾补了一行小字：“违约惩罚：罚吃香菜糖。数量视违约严重程度而定。”

返航的飞船升空时，璇玑靠在窗边，抱着那只从城楼上摘下来的旧旗子，已经睡着了。旗子上的小人被折了一半，露出另一半空白的布面。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萧靖安把娃娃放进隔离舱，锁好门，回到座位。飞船舱内安静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坐在后排的一个护卫忽然抬头，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众人侧耳，什么也没听到。他挠了挠头，又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靠近厕所的座位上有人转过头，表情有点怪。“厕所里……好像有笑声。”

萧靖安起身走过去，拉开厕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排气扇在转。他低头看了看地面，瓷砖上粘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糖粒，颜色粉红，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他把糖粒捡起来，放进隔离袋，没说别的。他回到座位，把隔离袋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怀里。窗外，那颗糖果行星正在缓缓缩小，变成一颗焦糖色的小点，最终消失在深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