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辱使命(2/2)
“所以我不是来围猎的。”林晏终于起身,白色衣袍泛着微光,“是来指条生路。”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尖划出三道弧线:“蹋顿要的药材,乌桓缺的盐铁,辽东盼的互市——大周都能给。”手指突然停在阴山隘口,“但这里,永远是大周的疆土。一寸不让。”
“好大的口气!”阿鲁浑拍案而起,腰刀铿然半出鞘。
“大汗此刻抽刀,”林晏纹丝未动,目光落在那截寒刃上,“只为解一时之恨吗?杀了我于事无补,更增双方仇怨。到那时,大汗又该如何应付?”他微微侧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晨有信使来报,乌桓左贤王部……似乎正往您的草场迁徙。”
阿鲁浑的刀僵在半空,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至于乌桓与辽东,”林晏转向另外两人,声音忽然放缓,像在述说一个古老的草原传说,“百年前,三部先祖曾在敖包前盟誓:草原上的狼不咬同窝的兄弟。如今诸位为几车粮草彼此提防,可想过——真正饿极的虎,正趴在山岗上看着呢?”
他说的“虎”,是西北方的百羌。三首领交换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见瞬间的惊惶。
“不要岁贡,不要割地。”林晏回到案前,提起一直温在炭火上的铜壶,将滚烫的奶茶注入三只木碗,“只要三位一句话:此后商队自由往来,烽燧共御外侮。这奶茶,”他推过木碗,热气模糊了眉眼,“就当是新盟约的第一盏。”
兀良哈最先端起木碗他仰头饮尽奶茶,将木碗重重扣在案上:“乌桓,应了。”
阿鲁浑盯着那卷染血的军报,突然问:“你一个书生,怎对草原的事如此清楚?”
“大汗,”林晏望向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大周的读书人,不只读圣贤书。还读风土,读历史,读人心。”
他转回目光,眼底有烛火跳动,“更读得懂——怎样让该流的血少流一些,让该活的人,多活一些。”
纳哈大笑起来,露出镶金的犬齿。她捣了一把阿鲁浑的肩膀:“老狼,认了吧!这小先生肚里的弯弯绕,比萨满祭司的祷词还多!”
盟约在子时签订,众人都喝到了酩酊。
林晏送三人出帐时,塞外的风正卷起砂砾,呼啸着奔向远方。
同时也有雨滴落了下来。
阿鲁浑翻身上马,忽然勒住缰绳回头:“喂,书生!若有一日战场相见——”
“那便相见。”林晏站在风中,白色衣袍在风中翻飞如鹤,“到时还请大汗记得今夜的酒。”
马蹄声渐远。
副将从暗处走出,低声问:“公子真信他们会守约?”
林晏轻声说:“守约不是靠信义,是靠算明得失。我今日不过帮他们算清了账。”
他伸手接住一片雨滴,看它在掌心消散,“再说了,我大周本自历历有人,何惧外敌?”
远处传来苍凉的草原长调,林晏此刻,无比想念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