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周秀才自曝家产(1/2)
第417章周秀才自曝家产
冯裁缝两股战战,手抖个不停,粉浆粥撒了一地。
那队士兵越走越近,明显是冲著他来的,冯裁缝坚持不住,把粉浆粥、油炸鬼一放,就要下跪求饶。
这时只听那队夏兵道:「早点怎么卖?」
冯裁缝如蒙大赦,长出一口气,用衣袖擦擦额头汗水。
他身后,摊主给士兵端上粉浆粥、油炸鬼,士兵端起碗一喝,立马吐出来,怒道:「你这粥馊了!」
摊主连连告饶:「这是制粉剩的豆汤做的,本就是这个味道,没馊,军爷,你们看旁的几桌也喝著呢。」
听了这话,冯裁缝一桌人悬著的心,又提起来,只听夏军的脚步靠近。
来人站到他身后,似是伸长脖子,朝他们桌上张望。
一桌人如遭定身,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喘。
片刻后,那夏兵道:「还真是!」
另有个夏军头领样的人道:「别耽搁了,还有两百多里路呢!」
几名查探的夏兵折返,几口吃完油炸鬼,粉浆粥一点没动,起身走了。
待夏兵走远;众人才松了口气冯裁缝擦汗道:「还好,还好,这些南兵还算讲道理。」
扎彩匠老陈道:「他们看样子是要出城,两百多里路,不是去遵化,就是去保定,难不成这些地方也叫大夏攻陷了。」
小马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当兵的不借粉浆粥馊了找事,便谢天谢地了。」
众人都暗暗点头,刚刚这事要是叫户工衙门的官差遇上,恐怕把摊子砸了都是轻的。
摊主正在众人身后收拾碗筷,突然咦了一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小桌上摆著三十余枚黄澄澄的小制钱,上面写著「中玄通宝」字样。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在京师生活这么久,当兵的吃饭给钱,真是少有的奇景。
冯裁缝望著那一串中玄通宝,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货郎小马道:「夏兵纵使在南边下手狠了些,起码面上对咱们还不错,吃饭还给钱。
「」
扎彩匠老陈想起张先生的话,心里仍有戒备:「看看再说。」
众人吃完早饭,又聊了一阵,已近卯时,公审台周围已围满了人群,小马轻车熟路地带众人找了观审的好位置。
至卯时初刻,大夏官员依次登台落座,周秀才坐在居中主位,黄道周坐在左手总检位置。
公审台的布置与苏州时几乎完全相同。
随即张彝宪被宪兵带上,黄道周打开一本册子宣读其罪状。
「崇祯二年十月至崇祯三年十一月,张彝宪提督京营钱粮,按月扣发军饷两成,入其私库,累计贪墨军饷一十二万七千六百余两,每笔贪墨俱有清单,均可详查————」
话音一落,黄道周从桌上拿起厚厚一摞帐簿展示,又递给宪兵,宪兵把帐簿递到张彝宪面前展示。
张彝宪只觉莫名,他确实贪了,可贪了多少,自己都不记得,这又不是人情债,何必拿笔记下,帐薄是哪来的?
当他看到帐薄封面的「内库存档」戳记,瞬间恍然大悟,这是东厂的专用方戳。
「曹化淳!我入你娘!你构陷咱家!」
坐在审判席上的曹化淳淡然一笑,阴恻恻地道:「构陷未免言过其实,不过是帮张公公记帐罢了。」
张彝宪怒吼:「姓曹的!你忘了是谁保你进的信王府?天启三年,你发配南京戴罪,又是谁保你不死,姓曹的,你不得————唔唔唔————」
□嚼子戴上,张彝宪后面的话便全都说不出了。
宪兵将帐薄在张彝宪面前展示过后,又拿到台下,给观审民众展示。
张彝宪侵占军饷,茶毒京营,小马等人倒没什么特别感受,倒是一群妇孺见了帐簿,哭成一片,跪倒在地,嚎叫道:「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冯裁缝红著眼睛道:「那是怎么回事?」
小马见多识广,叹气道:「应当都是京营的家眷,我们胡同里王家大娘本也该来的只是她眼睛哭得不好,走不了远路。」
京师早已入夏,白日间称不上酷热,可审判席上坐久了也会不住流汗。
周秀才手持一把羽扇,微微扇风,面色从容,同时看见台下反应,心下暗暗点头。
按道理说,京营是被大夏军正面击溃,这些孤寡妇孺真正的仇人该是大夏军才对,但总不能让夏军给遗属发赔偿,那是自拆自台,道理上就站不住脚。
周秀才为让遗属的怒气有个宣泄口,才特意选了张彝宪这个靶子来打。
把张彝宪对京营的苛待一讲,勾起遗属的火气,再把人一杀,仇就算报了,这样遗属也能安心生活,大夏的统治才能安定。
现在从遗属的反应来看,他这法子效果不错。
公审台上,张彝宪塞著口嚼子,被两个宪兵按在椅子上,不停挣扎,口中不断嘶吼。
另一旁黄道周正讲边军将士的惨状,把黄棉败絮衣、掺沙火药、霉糙米、炸膛三眼的事一一讲出。
把这些坏事都按在张彝宪的脑袋上。
随黄道周讲述,各色证物也如流水一般在台上台下递送。
有鄱阳水战时,缴获的明军胖袄,里面一半是芦花,一半是烂棉花。
有皮岛上,毛文龙部下吃的掺沙霉糙米,这么长时间过去,糙米都快腐烂蛀空了,可沙子还在,用米筛一筛,黄沙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很快形成沙堆。
观审百姓全部看呆。
还有明军炸膛的鲁密铳、鸟统、三眼统,这些大多是在广渠门之战中缴获的。
从那些炸膛外翻的枪管上,可以看出枪管内壁全是沙眼,肉眼就能看到薄厚不均。
这种枪本极易炸膛,然而配上爆燃不充分的掺沙火药,反倒形成完美平衡,成了一支安全的烧火棍。
也正是因为用劣质火药,所以明军虽有荷制火炮,射程却不如大夏。
即便火器装备率很高,可还是被夏军当孙子揍。
火器展示完毕后,又有人向民众展示了明军军服。
盔甲上全是破洞,钵胄上全是凹陷,就连胖袄也用的细纱薄布,一扯就烂。
冯裁缝看见这一幕,当场哭诉道:「我卖给户工衙门的,都是好的啊!我特意选的粗线硬布,就怕磨坏,我垫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啊!」
公审台上,黄道周总结道:「此阉见利忘义,欲壑难填,以京营边军将士之血肉,足其私欲,致京营废弛,边军枉死,此罪一也!」
台下京营遗属的嚎哭声太大,以致根本听不清黄道周在说什么。
有宪兵专门拿铁皮喇叭向民众喊话:「总检说,此阉见利忘义,欲壑————」
每隔十步,便有一个宪兵如此重复喊话。
遗属总算听清,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怒吼著要杀了这阉狗。
张彝宪听见遗属的喊杀声,吓得面色发白,嚣张气焰不再,低头坐在椅上,瑟瑟发抖。
黄道周顿了顿又道:「查张彝宪以宦官之身,总理户工衙门,干预政事,侵夺部院大权。
假借采办物料」、核验成色」之名,大举敛财,强行摊派征税,勒索商户,强取豪夺,累有银两一十五万四千两!
京中商贾百姓,被逼勒破产、家破人亡者,累计超过两百户。
市井小民,经营不易,此阉仗势盘剥,鱼肉百姓,此罪二也!」
宣读罪状的同时,还有宪兵拿了口供、帐薄等证物向民众展示。
还有宪兵拿了户工总理衙门的库存出来展示,以胖袄为例,总理衙门收上好的,就囤积私卖,换作差的发到军中。
是以不论商户制作多么精良,发下去的永远是劣品。
帐簿展示时,冯裁缝甚至就在其上看到了绸缎庄周掌柜的名字。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也沉冤昭雪了,哭著道:「青天大老爷,我可算等来了!求老爷做主!」
人群中,宪兵重复完黄道周的话,又举著喇叭维持秩序:「不许跪拜,都起身!大家都站起来。」
然而压根没人听,反倒跪下叩头的越来越多。
人群中,有人愤然要求把张彝宪正法,有的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冤屈,声势之大,把公审台上的声音也全盖住。
审判席上,毕自严眼眶一热,低声感慨:「民心所向啊!大明亡得不冤————」
待人群声音低下去,黄道周又接著道:「张彝宪以阉宦之身,凌驾户、工两部之上,勒令官员入署拜谒,寻衅刁难————
工部侍郎高弘图,不肯屈节,遭此阉罗织罪名,削籍罢官。
主事孙肇兴上疏弹劾军械之弊,反遭诬陷,发配戍边。
朝野敢言者,尽遭贬斥,以至百官禁声,朝野昏暗,言路为之壅蔽,此罪三也!」
前明旧臣听罢,全都盯著张彝宪,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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