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献祭:战欲之种(2/2)
“你等可知道一个被抛弃了千年的孩子,终于在自由中抬头,看到了父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余光时,会疯成什么样吗?”
“祂们会撕碎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
用敌人的血铺路,用战场的尸骸堆阶,用千万颗头颅垒成祭坛.....只要能换那四位伟大存在,肯再垂下一丝目光。
一丝,就够了。”
“至于人族天王?那些还妄想着再次镇压吾等的蠢货.....”
欲魔伸出舌尖,幽紫色的舌尖缓缓划过锋利的獠牙,动作慢得像在品尝一道即将入口的珍馐。
“祂们来得越多,祭坛上的血就越浓。
每陨一位人族天王,就意味着一场更大的战争被点燃,更多的奸计被布下,更疯狂的欲望被释放,更凶猛的瘟疫被散播。
战场上的亡魂越多,那四道目光,就会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重新回来。”
祂的声音骤然拔高,声浪如实质般轰然炸开,地砖龟裂,殿柱震颤,裂隙沿着玉石地面疯狂蔓延:
“本尊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条永战的命。”
“本尊要的.....”
欲魔戛然而止。
祂竖瞳之中,那股癫狂的紫色火焰倏地熄了大半,露出底下幽冷、洞彻的光,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比疯狂更冷的东西。
“让色孽之欲主.....”
祂一字一顿:
“重新,为本尊....降下垂怜目光。”
殿外,一道惊雷撕开墨黑的天幕。
紫电横空,刹那光明照亮整座大殿,明灭交错间,欲魔的面容一半雪白、一半妖紫。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三种情绪.....愉悦。饥饿。
还有被遗弃千年后,终于望见归来之门时,那份纯粹的、滚烫的、即将破笼而出的狂热。
祂等得太久了。
久到那道旧伤结了痂又崩裂了上百次,久到每次向深渊伸手只换回一片虚无的死寂,久到连蜃气都学会了模仿人族的呼吸频率.....
“这一次,本尊要勾动永战的欲望。”
“那位人族天王,五百年来只知挥刀向前、从不回头的蠢物.....他以为他的那点武道战意,是什么坚韧,是什么信念,是什么守护?”
欲魔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燃起一点幽幽紫焰,如萤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那是瘾。是饿了五百年的、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他每斩杀一个生灵,那洞就扩大一圈;
每打赢一场战役,那洞就下陷一寸。
他以为他在守护人族,实际上他不过是在喂养自己的执念,喂了五百年,那执念已经长成了什么模样?”
祂的笑容加深了,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足够做一枚,让色孽吾主也愿意闻一闻的欲望之种。”
“本尊要把他五百年来积攒的每一滴战欲、每一缕执念、每一次因渴望战斗而疯狂搏动的心跳.....全部收割,凝成一颗'战欲之种'。”
“然后,本尊亲手把这颗种子,投入色孽之渊。”
欲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一个人对着万丈深渊俯身耳语:
“永站,那个只知道战斗的人类,五百年间因'战欲'而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次狂跳的心脏、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肌肉.....全都凝在这一颗种子里。”
“他比千万个凡人都纯粹。他是一千年才出一个的、天生的祭品。”
“这样的祭品.....”
欲魔缓缓座,蛇尾顺势一盘,紧紧缠住座前的雕柱,如同一条守着毕生宝藏的巨蟒:
“吾主……肯定会满意。肯定会再次垂怜于吾。”
“伟大的色孽吾主啊,一尊人王之欲望,足够弥补这千年的亏欠。您最忠实的仆从,一定会让您重新愉悦。”
话音下的瞬间,殿外惊雷再炸,紫电如狂蟒群舞,将整片天幕撕成碎片。
闪电映照之下,欲魔端坐于神座之上,嘴角噙着笑意,竖瞳深处,紫焰重燃,如枯木逢春,又如深渊睁眼。
佗米斯与哈吞尔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和冷汗混在一起,从脸颊滑,滴在石缝之间,洇开深色的湿痕。祂们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狂喜.....是那种在深渊尽头终于等到回响的、近乎疯狂的皈依感。
“谨遵吾神神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沙哑而哽咽,却滚烫如岩浆,几乎要把殿内的空气点燃。
欲魔居高临下,目光掠过祂们,嘴角那抹笑意没有加深,也没有消退,只是那么挂着,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祂的尾尖轻轻叩了两下柱身,发出玉石相击般的脆响,声音不大,却让伏在地上的两尊侍神同时绷紧了脊背。
“去吧,”欲魔的声音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集齐所有信徒,蛰伏,等待吾的命令。在那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族闻到你们的气味。”
佗米斯与哈吞尔再次叩首,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长袍拖曳过地面,像两道退去的暗潮。
殿门在祂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低响,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欲魔独自端坐于神座之上,竖瞳微眯,望着殿顶那幅残破的画,看了很久。
然后,祂轻声笑了出来,笑声低而轻,像一个人在荒原上自言自语。
“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祂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若有所思。
“夜祟那个蠢货。昔年还没有被恐虐创神赐福之时,脑子就不好使,一根筋地往战场上冲,刀砍到脖子上都不知道躲。
如今过了千年,指望祂自己能想到派人来与吾结盟?”
欲魔停顿了一下,舌尖舔过獠牙的尖端,像是在品味什么余味悠长的东西。
“看来……那位全知之神,也掺和进来了。”
祂的竖瞳忽然亮了一下,紫焰跳动,像暗室中骤然点燃的一簇新火。
“也是,也只有祂,能让夜祟那颗榆木脑袋转过弯来,知道什么叫做'找人帮忙'。”
欲魔轻轻仰头,靠在神座的靠背上,蛇尾缓缓松开雕柱,在座前盘成一道柔软的弧线。
祂的目光穿过殿顶的缝隙,望向那片被紫电撕裂的天幕,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愉悦。
“全知之神……万变之主赐福的存在。
祂肯让夜祟那个莽夫来找吾,明祂早就把这一步算进去了。吾答应合作,或者拒绝合作,恐怕都在祂的棋局里写着。”
“不过也无妨。”
欲魔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竖瞳之中紫焰摇曳,像深渊中燃起的磷火。
“祂算祂的,吾谋吾的。夜祟那个蠢货想要杀戮与战火,全知之神想要拨弄命运的线,而吾.....”
祂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幽紫色的光芒从掌纹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像活物一般缠绕着五指。
“.....吾只是想让吾主,再看吾一眼。”
“合作也好,利用也罢。只要能在这场盛宴中,取悦色孽吾主,让那垂了千年的目光重新回吾身上.....”
欲魔缓缓合拢手掌,将掌心的紫光捏碎成万千流萤,散入虚空之中。
“就算全知之神把整盘棋局都算尽了,吾也甘愿做祂手里那颗被推出去的卒子。”
“各取所需,罢了!”
大殿之内,蜃气重新开始翻涌,如退潮后的海水缓缓回涨,缠绕着殿柱,漫过地砖的裂隙,填满每一寸曾被声浪震裂的石缝。
一切都慢慢归于沉寂,只余下神座之上那道身影,独自端坐于黑暗中心,像一颗沉在深潭底部的紫色琥珀。
欲魔缓缓阖上双眼。
祂的呼吸轻而均匀,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蛇尾松弛下来,从柱身上滑,垂在座沿之外,尾尖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祂等了千年,不急在这片刻的安宁。
就在那道呼吸即将入最深处的那一刻.....祂的眼角动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勾起。
先是一丝,接着一点点加深,像是品尝到了某种出乎意料的美味,从舌尖一路甜到心底。
那份笑意里带着惊叹,带着赞赏,还带着一丝野兽嗅到血腥时才会有的、由衷的愉悦。
祂缓缓睁开眼。
竖瞳之中,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烈,却亮得惊人。
“你……”
欲魔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在水面上,却在整个大殿中回荡开来,异常清晰:
“你....居然....还没有沉沦。”
祂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了几分,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永战也是,你亦是。”
祂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凝视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目光穿过殿,穿过浓稠的夜色,穿过层叠的虚空....
那里的某个人,正站在欲魔布下的欲望环境边缘,一步之遥,却没有踏下去。
祂轻声笑了,笑声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人类啊……人类。”
欲魔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带出一道暗紫色的弧光,像在描摹某张看不见的面孔。
“为什么世间会有你们这种异端?”
祂的声音低沉下来,低得像在问一个根本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可那双竖瞳之中,紫焰却越烧越旺,灼灼如鬼火,在黑暗中狂舞不息。
“明明是最脆弱的血肉之躯,偏偏能扛住最深的诱惑。明明是最短暂的百年之寿,偏偏能在执念里扎根百年不倒。”
欲魔闭上嘴,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蜃气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翻涌的速度慢了下来,温顺地缠绕在神座周围,像臣服于某种情绪压抑之下的沉默。
然后,祂缓缓开口,声音里那层温和的欣赏一层一层剥下去:
“再不联合众神把你们屠戮殆尽……”
欲魔站起身。
蛇尾在身后缓缓展开,一节一节地抬高,将祂的身体托起,悬于半空。
长袍翻卷如血潮,紫焰从祂周身漫溢而出,将整座大殿映成一片妖异的紫红色,光影摇曳之间,祂的面容一半庄严、一半狰狞。
“以后本域……就再无吾等各族存活之地。”
最后一个字下时,殿中的紫焰骤然膨胀,又猛地收缩,像一颗心脏在剧烈搏动。
下一刻,所有光芒被一瞬间抽回欲魔体内。
大殿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蛇鳞擦过玉砖的细碎响声。
“很好,很好!”
“就让本尊亲眼看着。”
“你能撑多久!”
话没地,欲魔的轮廓已散入黑暗,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