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虚实之门(1/1)
王铮和铁柔从裂空城出发,沿着西沣大陆西岸的礁石滩往北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穿过一片被虚实法则反复撕扯过的玄武岩柱群,进入金阙商会探险队在海图上标注的虚实变化地带外围。这里的空气和海面上不一样——没有海风,没有潮水声,连天空的颜色都不对。头顶的云层被虚实法则的残留波动压成极薄极平的一整片灰白色,阳光透过云层打下来时没有光斑,没有阴影,就像整片天空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纵深。
“就是这儿了。”铁柔把熔金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剑尖点着前方一道极窄的裂谷入口。
裂谷两侧的岩壁不是天然形成的。王铮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岩壁表面,触感极凉极硬,不是玄武岩,不是黑曜石,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材质——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琉璃,但硬度远超任何天然矿石,石体内部嵌着极细密极规整的法则纹路,纹路走线的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天然法则矿脉都截然不同。不是自然沉积形成的,是被人刻意刻上去的。
铁柔用熔金剑尖敲了敲岩壁,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她说探险队试过三种不同属性的渡劫期术法正面轰击这面岩壁,石皮都没蹭掉一块,后来发现这裂谷入口只有在秘境法则密度潮汐降到低谷时才会短暂开启,每次开启约一旬,错过就得等两个月。她朝裂谷深处扬了扬下巴,“听。”
裂谷深处传出来的不是风声。是一种极低沉极有规律的嗡鸣,频率极低,低到普通人族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王铮在虫仙界十二重天法则对流的长期淬炼下对法则波动极敏感,他分辨出那不是单一法则的脉动,是虚实两种法则在极深极远处反复摩擦撞击产生的不稳定震荡波。波动的频率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降低。
“潮汐正在退。”他把混天棒从肩上取下来,棒身上的虫纹木布条早在离开铁匠铺之前就被他全部拆干净了,金色法则铭文在晨光下极沉极稳地流转。“低谷窗口随时可能开启,先进裂谷。”
裂谷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王铮在前面开路,混天棒横在身前,元宝蹲在他左肩上,元磁感应往裂谷深处延伸。铁柔紧随其后,熔金拖在身后,剑尖在岩壁上偶尔擦出极细的火花,在黑暗中闪一下又灭了。裂谷内壁上的法则纹路比外面更加密集,而且纹路的走向越往深处越复杂——从最初简单规整的平行线逐渐演变成极复杂的多层嵌套螺旋结构。
又往前挤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裂谷骤然开阔。眼前是一片被四面垂直岩壁包围的圆形天坑,坑底直径约百丈,地面铺着同样材质的琉璃状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极细密的法则纹路。天坑正中央立着一座石质拱门,孤零零地矗立在没有任何支撑物的空地中央,高约五丈,门框用一整块和岩壁同样的琉璃状石材雕成。拱门内部不是空的——门框内填充着一层极厚极浓的半透明银灰色光膜,光膜表面流转着极其复杂的虚实法则纹路,纹路在光膜上不断变换形态,每一次变换都带起一片极细微的空间涟漪。
虚实之门。进入建造者前哨站遗址的第一道关口。
铁柔用熔金剑尖在光膜表面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剑尖触到光膜的瞬间整层光膜猛地一震,一股极强的反震力把她连人带剑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剑柄上她亲手缠的防滑布条全部崩断。她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幸好没裂。
“渡劫期以下碰都别想碰。”她甩了甩手腕,咧嘴笑了一下,重新从储物袋里扯了截新布条往剑柄上缠。
王铮没有急着去碰光膜。他蹲在拱门正前方三丈处,让裂宇金螟成虫飞到拱门正上方,从左翅上释放出一道极细的空间感知丝线,极其缓慢地探入光膜。丝线一触到光膜就被吞了进去,吞入的瞬间王铮的神识里炸开一片极其杂乱的法则反馈——光膜不是一层,至少有三层到四层不同的虚实法则在同一个平面内彼此嵌套叠加,每一层法则都在以不同的频率快速交替虚实状态,交替的节奏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完全随机。
他让裂宇金螟又探了十几次,每次都用不同角度不同深度,在神识里把光膜每层的虚实交替频率、交替幅度和反震力方向逐步逐层地记录下来。差不多小半个时辰过去,他站直了。
“这光膜的虚实交替不是真随机。它有一个极隐蔽的底层规律——每层法则在交替时都会在反方向留下一道极短暂的法则真空,真空持续时间只有一息。只要在那一息之内用虚空火把光膜从真空点撕开一道口子,再用空间跳跃把两个人同时传进去,就能在反震触发前穿过光膜。”
铁柔把防滑布条打上最后一个死结,把熔金往肩上一扛。“你算准了就行,我负责冲。”
王铮在光膜正前方站定,火蠊从虫仙界里飞出来悬在他右肩上方,六翼展开,虚空火纹在翼膜上开始蓄力。裂宇金螟成虫在拱门顶部悬停,空间感知图谱在光膜上标出了四个极细的银色光点——那就是四层法则交替时产生的真空点。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把神识全部沉入十二面晶体和光膜法则纹路的对应频率中。光膜上的法则纹路切换节奏在神识里从混乱无序逐渐变成了一张极细密极复杂的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在以自己独特的节奏缓慢交替。他等着。
就在四个真空点同时重合的那一刹那,他睁眼。“现在。”
火蠊从翼尖喷出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虚空火线,精准地打在四个真空点重合处。光膜表面炸开一圈极刺眼的法则火花,整层光膜在那一瞬间被虚空火撕开了一道极窄的口子。裂宇金螟成虫同时发动空间跳跃,左翅一挥,空间法则包裹住王铮和铁柔,两个人的身形在光膜反震触发的前一刻从裂口中穿了过去。
落地时铁柔的靴底踩在了一片极硬的石质地面上。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层正在缓缓弥合的光膜裂口,只是把熔金往地上一拄,抬头看向眼前这片被建造者文明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秘境。
脚下是一条极宽极长的石质甬道,甬道两侧每隔十丈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表面刻满了和他们来路上岩壁一样细密规整的法则纹路。头顶极高处依稀可见一个弧形的穹顶,穹顶边缘嵌着一圈还在发光的冷光矿石,光呈极淡的银白色,不知道已经亮了多久。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整幅极复杂极繁复的几何图案,图案的每一根线条都由极其细密的虚实法则纹路构成,在冷光矿石的映照下泛着极淡极神秘的银灰色光晕。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极高大的石质人形雕像,雕像面部被刻意磨平了,没有五官,但它们的眼睛位置嵌着两颗拳头大的虚实法则结晶,结晶内部流转的光晕和光膜上的纹路完全同步。
铁柔把熔金握紧了些,压低声音说探险队的记录只到第一道石门,门外没有守卫。王铮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石门两侧那两尊石像的眼睛位置——结晶的法则脉动频率在他穿过光膜时就已经变了,从极缓慢的呼吸式脉动切换到了警觉式快频脉动。它们被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