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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戈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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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戈苍

陆槐和钟迟从接引塔底层那道废弃源脉支线摸进去的时候,钟迟腰间的铁链在石壁上刮出一道极细极长的白痕。两人一前一后,陆槐走在前头,新换的窄刃刀还没开过锋,刀鞘是临时从执法司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走路时磕在腿甲上,发出细碎的闷响。他的伤根本没好好包扎,右臂绷带在刚才钻过源脉裂缝时被刮开了,断口处又渗出血来,他也懒得管,捂着伤口只管往前走。钟迟跟在他身后,一手提着碎了大半的铁链,一手捏着那枚无罪的玉简,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念的还是那些碎掉的判决书。

他们要去的是归墟之门那一道未愈合的裂缝。三祖献祭撕开的口子,陈峰他们从这道口子闯上来之后,太始殿忙着应付接引塔下的一连串变故,至今没能彻底封堵。源气还在顺着裂缝往下渗,逆向穿过去就是九天——下界如今没有玄天殿主力坐镇,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一座空的城。

裂缝边缘的金色源光在黑暗中隐隐闪烁,像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陆槐站住脚,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残留的暗金骨纹痕迹——那是陈峰过门时留下的,骨纹把源壳都踩陷了半寸,过了这么久还没弹回来。

陆槐盯着那串脚印,嘴角扯了一下。“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拼了命护上来的下界,现在空得跟纸糊的似的。”钟迟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裂缝,手指在玉简上来回摩挲。他并不完全认同陆槐要做的事,但他有他自己的盘算:下界的证人比苍源天多,墟界裂缝边缘的留守老兵、玄天殿后山养伤的弟子,这些人都能提供陈峰在下界的真实行迹。他要在册封大典之前把证据搜集齐全——不是为了帮陆槐泄愤,是为了在青扇递出道基审查申请时,铁判手里能有一份拿得出手的调查报告。

就在陆槐一脚踩上裂缝边缘准备往下跳的当口,旧道穹顶上忽然亮起一道极淡极稳的青金色光纹。不是执法司的青,是烛龙殿的青金。光纹沿着穹顶上干涸的源脉残丝无声蔓延,像一条条从冬眠中苏醒的青蛇,蔓延的速度不快,但每过一处,残丝便重新亮起来。那些被苍梧渊剑痕切碎的空间缝隙被这道光纹一照,竟然开始缓缓愈合。

禁制。

不是太始殿的封禁术法,是烛龙殿龙尊亲设的临时戒严禁制。接引塔废墟这片区域,什么时候被烛龙殿划成了戒严区?陆槐猛地收住脚,刀已经拔出了大半,但他的手在刀柄上僵住了。他的青冥真焰被陈峰一剑破干净之后到现在还没重新凝出来,此刻刀身上流转的只是他本身的浅薄刀罡,在这道禁制面前像一根蜡烛对着满山的雪。

禁制光纹在裂缝上方交织成网,网心处缓缓浮现出一道极其魁梧的身影。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是赤铜色,不是龙尊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赤铜,而是更沉更暗、像被岁月磨掉了所有锋芒之后剩下的老铜色。他穿的不是玄黑重甲,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麻衣,腰间系一根草绳,草绳上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旧葫芦,葫芦嘴缺了一小块。如果不是他站在青金禁制正中央,单手举着一杆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的青铜战戟,陆槐几乎以为这是哪个下界小门派里烧了几千年灶火的老杂役。但陆槐认得这杆戟——太始殿情报司的密档里有这杆戟的详细资料。戟名“烛断”,戈头由太古烛龙褪下的第一枚逆鳞锻造而成,当年这杆戟在上古战场上横扫过一整支古荒盟的荒兽军团,戟刃上的缺口就是那时崩出来的。烛龙殿龙尊麾下第一战将戈苍,太古之战时就是龙尊的副手,渡劫初期。这份资料在情报司密档里标注的密级是——无需更新,因为这份情报几万年前就已经过时了,戈苍如今的真实修为无人知晓。

戈苍举着烛断戟站在裂缝正上方,青铜戈头在青金光芒里泛着冷冽的龙息。戟刃上那道崩了不知多少年的缺口里还嵌着几粒灰白色的荒兽骨屑,风吹不掉,雨洗不掉,像一道故意留着不补的旧疤。他低头看着陆槐,赤铜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表情。

“陆统领。”戈苍的声音和他手上的老茧一样粗,每个字都不带情绪,“接引塔废墟今日起由烛龙殿代管。塔底归墟裂缝,是龙尊亲设禁制区。太始殿的人进禁制区,要先通报。你带刀进,带伤进,半夜进——没通报。这就不是进禁制区,是闯戒严区。”

陆槐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死死攥着刀柄,刀尖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极细的划痕。钟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那枚无罪的玉简,指节发白。他认出了戈苍——执法司的密档他倒背如流,戈苍的档案他翻过不下几十遍,但那档案是几万年前写的,上面标注的“渡劫初期”四个字,此刻站在戈苍面前,他一个字都不信。这位老将身上的气息已经不是用境界能衡量的了——他站在禁制光纹上,光纹连抖都不抖一下,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源力外泄,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反而比任何张扬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戈苍将目光从陆槐身上移开,落在钟迟腰间的铁链和怀里那枚玉简上。钟迟下意识把玉简往怀里护了一下,这个动作极快极隐蔽,但戈苍的眼睛比他更快。老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移回陆槐脸上,然后又扫了一眼陆槐脚下的归墟裂缝。他看明白了——这两个人不是来封裂缝的,是来钻裂缝的。大半夜,带着刀,带着伤,钻通往九天的裂缝。这不需要审,也不用问,他活了几万年,见多了恨意上头之后不择手段的人。陆槐此刻的眼神就是那种——已经在陈峰手里吃了两次大亏,正面打不过,帮手也打不过,渊殿又不肯杀,所有的恨全憋在心里,憋成了一条弯弯绕绕的毒蛇。

“这里是龙尊划的戒严区。你们脚下踩的是归墟裂缝。裂缝通往九天——你们带着刀,想下去做什么?”戈苍把烛断戟的戟刃往下压了半寸,戟刃上嵌着的荒兽骨屑在青金光芒里微微发亮,“是想下去挟持陈峰的道侣,还是想下去偷袭玄天殿留守的伤员?”

陆槐猛地拔刀,窄刃刀在禁制光芒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青色刀罡——不是进攻,是本能反应。戈苍连眼皮都没抬,戟刃往下一压,压的不是陆槐的刀,而是陆槐脚下的禁制光纹。青金光芒从穹顶上所有源脉残丝里同时炸开,光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陆槐整个人连人带刀罩了进去。陆槐的刀罡斩在光网上,像一拳打在棉花里,光网纹丝不动,刀罡却被反弹回来撞在他自己胸口,震得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后脚跟已经踩到了裂缝边缘的碎石,碎石从裂缝口滚落下去,半天没听到落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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