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戈苍(2/2)
“龙尊说,接引塔下斩过荒篁投影的人是陈峰,吞过荒种的人是陈峰,在旧道里一剑破三阵的人也是陈峰。他是碧落海用命保上来的人,碧落海那条命.......是烛龙殿欠的债。你挟持他的人,就是跟烛龙殿过不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老夫这辈子最恨一种人——打不过正主,去碰正主的女人。上古战场上这种人多得很,都死了。”
陆槐双眼血红,不顾胸口伤势又往前冲。他这把新刀虽然品阶远不如被陈峰废掉的那把,但青冥峰的核心刀法还在——大乘后期的修为全力催动,刀罡在禁制网中硬生生撕出一道极细的口子,刀尖从口子里穿过去直取戈苍咽喉。这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刀,速度比在旧道里对陈峰出刀时更快——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往往比巅峰时更狠。
戈苍没有后退,也没有举戟格挡。他松开握戟的右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直接抓向陆槐的刀锋。手掌粗糙得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几万年的老岩,没有源力波动,没有法则光芒,就是一只纯粹的手。但刀锋撞上这只手的瞬间,陆槐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仰,刀身上好不容易重新凝出来的一丝青冥真焰在这只手掌面前脆弱不堪,被戈苍五指一合捏得火星四溅。
然后他另一只手上的烛断戟动了。不是劈斩,不是横扫,戟刃只是轻轻往下一压,压的是陆槐的刀背。刀背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刀身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陆槐想抽刀已经来不及,整把刀被压在禁制光网上,光网往上一弹,刀身应声断成两截。不是被斩断的,也不是被湮灭的,是被禁制光网和戈苍的戟刃一压一弹之间硬生生崩断的。断掉的刀尖飞出去插在旧道石壁上,刀柄还握在陆槐手里,虎口的旧伤再次撕裂,青金色的血沿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禁制光网上,发出极细微的嗞嗞声。
“陈峰废你一把刀,你不长记性。老夫废你第二把,你还不长记性?”戈苍把烛断戟收回身侧,戟刃上那几粒荒兽骨屑在青金光芒里闪着冷冷的光,“这把比上一把还差劲。青扇怎么给你挑的刀。”
钟迟在陆槐拔刀的瞬间没有动。他的手一直按在怀里那枚无罪的玉简上,指尖摩挲着玉简边缘被苍梧渊剑痕震出来的细密裂纹。在戈苍说出那句“打不过正主,去碰正主的女人”时,他闭上了眼睛。六千年的铁判,审过无数桩案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就犯下了六千年都没犯过的错误。不是被人拿刀逼着犯的,是自己主动跟着陆槐来的。他是铁判,他要查陈峰,应该走渊殿批的正式审查流程,而不是半夜钻裂缝去偷袭一群伤兵和一个封在冰里的女人。这不是查案,这是趁人之危。
戈苍的目光转向钟迟。“你腰间铁链上刻的是执法司的判决书。判了六千年,判过冤案没有?”
钟迟睁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他把那枚无罪的玉简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压了他六千年的东西。他垂下头,声音干涩得像是铁链在石板上慢慢拖过——“只判过一桩无罪的。就这一枚。”
戈苍将戟刃抵在钟迟胸口,却没有刺进去。戟刃在旧软甲表面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这枚不要了。放在这儿,老夫替你收着。回去之后重新刻一枚。刻大些,挂在身上。”
钟迟跪在原地,铁链散了一地。陆槐捂着断刀跪在裂缝边缘,虎口的血还在流。两人都已经没有战斗力了。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拦截——两个重伤未愈的大乘期修士对上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几万年前老将。戈苍将烛断戟收了回来,戟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青金弧光。弧光不是斩向钟迟,而是斩向陆槐。这一戟没有招式名称,没有任何法则加持,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横斩——但戟刃挥出的弧度精准得可怕,不偏不倚地切入陆槐胸口的护体源罡,像切一张浸了水的薄纸。陆槐大乘后期的护体源罡在这记横斩面前连半息都没撑过去。戟刃切开皮肤,切开肋骨,切开心脉,然后从后背透出。整个过程极快极安静,快到陆槐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动——他想说什么,大概是骂戈苍,大概是骂陈峰,大概是骂青扇为什么还不来救他。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的身体从戟刃上滑落,后仰着摔进了归墟裂缝。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人影迅速变小,被裂缝深处涌上来的混沌源雾吞没。断刀还插在旧道石壁上,刀尖在禁制光纹的映照下闪了最后一下便永远地暗了。
戈苍收戟,将烛断戟重新扛回肩上。他看了一眼钟迟,又把目光移向钟迟放在地上的那枚无罪玉简,弯腰捡了起来,借着禁制光纹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枚玉简在钟迟怀里的时间太久了,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正面刻的无罪判词已经模糊不清——因为钟迟在六千年里反复摩挲这几个字,想记住自己也曾是个能判无罪的人。戈苍把它在袖口上擦了擦,收进怀中。
“老夫斩他,不是因为他是执法司的人。是因为他带着刀,要钻归墟裂缝去碰人家道侣。你不一样。你没拔刀,你还知道判无罪。这一戟不斩你。但你也别想下去。九天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陈峰的女人在冰里封着,九天九成修士还在养伤。你们两个人一把刀一条铁链,想下去搜集证据?证据不在九天——证据在你自己怀里。你怀里那件旧软甲,挡过苍梧渊一剑。苍梧渊不斩你,老夫也不斩你。”
戈苍单手把禁制光网撕开一道口子,将一枚鳞空石塞进钟迟手心。鳞空石上刻着一道极简单的传送符纹,是一次性的,用完就碎。传送方向是太始内境边缘,离青冥峰不远。做完这一切他将烛断戟往肩上一扛,转过身往裂缝反方向走去,旧麻衣的背影在禁制光纹的映照下像一个在深夜里巡更的老更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