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请柬(2/2)
太始内境的护罩将阳光滤成极柔和的淡金色,洒在崖边石桌上,桌面上那壶隔夜的茶还没收,杯底的茶渍已经干成了褐色。陈峰坐在石凳上,弑月搁在腿边,剑鞘上阿烬嵌上去的那枚莲子已经彻底收敛了银光,看上去和普通的莲子没什么区别。阿烬蹲在崖边用一根紫竹枝在泥地上画圈,画的是一扇扇巴掌大的小门,画完一个又画一个,已经画了十几个。火阮盘膝坐在竹舍门槛上擦拭短刃,刀锋在她指间翻来翻去,暗金瞳光随着刀锋的转动一明一暗。萧瑟靠在她旁边的门框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眼睛半闭,两只手空空地搭在膝盖上——酒葫芦还扣在火阮腰间,今天是戒酒的第三天,明天就能解禁了,他已经想了整整一早上。
红绸就是在这个当口从峰下竹林小径走上来。她手里捧着一叠赤金色的帖子,帖子的封皮是用太始殿特有的源金纸裁的,正面烙着接引塔的图案——塔身倒悬,塔顶朝下,塔尖点着一粒极小的朱砂。那是太始殿册封大典的正式请柬,每一张都由执法司和接引司联合签发,盖上三司印鉴之后才有资格发出去。红绸把最上面那张双手呈给陈峰,语气比平时更郑重了几分:“陈殿主,今日一早执法司和接引司同时送来的。太始殿册封大典定在八日之后——接引台正殿,届时五老亲自主持。请柬一共发出去一百二十份,三十三碎片上有名有姓的宗门都收到了。这是诸位的那份。”
陈峰接过请柬翻开。赤金纸面上以工整的金色篆字写着玄天殿众人的名字:陈峰排头,火阮紧随,萧瑟第三,然后依次是尺老、苍崖、玄君、赤玄、阿烬、殷墟、镜尘、骨阴。韩铁等九名精英列在附页,作为玄天殿随行人员一并受封。落款处盖了三方印鉴——执法司的青冥印、接引司的金塔印、以及一枚比前两枚都更大的紫微峰印。紫微替他们争来的规格,从这枚排在执法司前面的峰印上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紫微长老说,”红绸等陈峰看完请柬才继续开口,“这份请柬发出去之后,诸位就是太始殿正式登记在册的待封修士,享有太始内境正式弟子的全部权限——包括源脉配额、传送阵优先使用权、以及内境各坊市的交易权限。”
“交易权限?”尺老从竹舍里一个箭步窜出来,手里还捏着昨天在街市上那枚被拒收的九天上品灵晶,眼睛亮得像两颗刚点着的源晶灯,“就是可以用鳞空石了?”
“是的。”红绸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金令牌递给尺老,令牌正面刻着玄天殿的临时标识——一柄阔剑和一座倒悬的塔——“这是接引司今早随请柬一同发下来的源脉配额令牌。初始鳞空石额度已存入令牌中,诸位可以在内境任意坊市刷卡消费。额度按人头计算,陈殿主是主封人,配额最高。火阮前辈和萧瑟前辈次之。尺老前辈您和苍崖前辈、玄君前辈的配额一样。阿烬姑娘——”她看了一眼蹲在崖边画圈的阿烬,阿烬头也没抬,“接引司说您的配额暂时无法核定,因为您的修为登记还没有完成,紫微长老亲自批了条子,让您先用她的额度。”
尺老一把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贴在玉骨剑上蹭了一下,剑身上淡金光芒和令牌上的青金纹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叮当声。他仰天深吸一口气,把令牌往怀里一揣,下巴上翘了半天的胡子终于翘回到了正常角度。“老道这辈子,头一回不用花自己的钱。不对——头一回有钱可花。韩铁!把兄弟们全喊上,今天中午去内境最好的酒楼吃顿好的!点最贵的!”
苍崖从竹舍里探出头来,镰刀还握在手里,刀柄上沾着刚磨好的源晶粉。“你又没钱,你花的是殿主的配额。”
“都一样!殿主的钱就是玄天殿的钱,玄天殿的钱就是大家的钱——大家吃顿好的,怎么了?”
“你昨天还说要砍紫微长老的竹子卖钱。”苍崖把镰刀往门框上一靠,瘸着腿走出来,难得露出一个笑,“今天有钱了就想撇下我不管?”
“你那份配额又没少——自己付自己的!”
“我的那份留着买源晶。不像你,有钱就花。”
“你留着买源晶有什么用?你的镰刀又不吃源晶!”
“镰刀不吃,我吃。”
陈峰没有参与尺老和苍崖的日常斗嘴。他把请柬合上放在膝头,右脸颊那道暗金细线在晨光里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注意到红绸手里除了请柬还捏着一枚极小的赤金色传讯符,符纸上印的不是接引塔图案,而是一片极其繁复的、由三十三片花瓣组成的金莲。“还有事?”
红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传讯符,面色微微变了变——不是紧张,是某种比紧张更复杂的情绪。“是的。这枚传讯符是随请柬一同从接引司发来的,指定由陈殿主亲启。发信方不是太始殿——是太始内境坊市联会。内境最大的商会组织,由三十三碎片上最有实力的商号联合组成。他们的会长姓祁,在内境人称‘祁半城’,意思是太始内境有一半的商铺都跟他有关系。祁会长在传讯符里说——玄天殿诸位初到内境,人生地不熟,坊市联会愿尽地主之谊,今晚在望月楼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还请务必赏光。”
陈峰接过传讯符展开。符纸上的字迹极其工整,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商人独有的精准——不卑不亢,不亲不疏,措辞滴水不漏。
尺老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把假胡子翘上了天:“坊市联会?祁半城?接风洗尘?老道昨天在街市上拿着灵晶买块灵芝都没人理,今天刚收到鳞空石配额就有人请吃饭了?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这帮人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他把请柬一合,回头朝竹舍里喊道,“韩铁!今晚不用做饭了——有人请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