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盖亚错了（2/2）
“跑。”它艰难吐出一字。
随即，另一位神明的全部神性——记忆、冲动、欲望——以及对前行/意义/野心/成长的压倒性渴求，如重锤般砸落，欲要粉碎世界。
依附于我体内的存在，倾尽一切奋力抵挡。
为了守护。为了留存。
那片褪色的战场，以神血为色，以黑暗为布，尸骸堆积如山。
一位将军在下属尸体中寻觅仇敌踪迹，果断将其斩杀。
她在孩童脸上搜寻同样印记，唯有当孩子为她杀戮并哭泣时，才得以安心。
当象牙从它体内蔓延至喉咙后方，它踉跄着远离所有人——
砂岩街巷间，数年的欢笑、嬉闹与温和斥责，
层层叠叠压在挥之不去的焦虑之上：
害怕这场伪装被拆穿。
噩梦轻易降临，可睁眼所见，依旧是家园。
纵使历经一切，安稳与温暖始终等候。
——当它的头颅被撕裂，空腔中长出长长骨骼，它踉跄着穿过灌木丛——
家园的崩毁。
误入歧途的怨恨，鲁莽轻率的计划，
阴云之下的死亡，
一个男孩试图逃离人生，却终究死去。
一场大到难以想象的失败，浸染着母亲生命的血色。
——当它的肌肤泛起坚实树皮，长出与周遭树木截然不同的扭曲枝杈——
穿越尘荒、死寂、噬裂与寒霜的逃亡。
穿越一片血色大地。
冻伤、饥饿与孤独的苦痛。
孑然一身。
一只伸出的手，一次接纳，
以及心底沉沉的预感：一切终将走向悲剧。
——当木质组织黏在嘴角，它逃离身后传来的呼喊——
一整年的面具、表演与伪装。
十六座巨塔，一位导师被囚禁。
随后数月，熟悉的孤独，唯有骰子的摩挲与杯沿的触感稍作慰藉。
因醉酒遭受斥责，被同伴袭击。
一次不经意的善意，被跛脚的受助者以另一个家作为回报。
——当矛树刺穿四肢，令其僵硬，它撕裂骨骼与肌肉，继续绝望奔逃——
一位满脸怒容的战士试图闯入它的生命，
一个身形魁梧的蠢货说着胡话。
一场以酒吧满室鲜血为契的机遇，
数日漫长的跋涉。
对更好生活的希冀。
以及同样的预感：事情终将出错。
——当脚步声越来越近，它转身，用腐尸般的声音嘶吼，让他们离开——
一座在政治倾轧下崩毁的伟大城市，
一位神明的凄厉尖叫。
嘲讽与寒光，在破碎尖塔间追逐。
终点处等待着的珍宝。
——当它的眼球被象牙刺穿，发黑的心脏被反复穿孔——
士兵潜行穿过森林，身带黄色印记，怀揣疑问。
火光之下的激烈争吵——
迫切希望对方理解自己做出选择的缘由。
沿着血路冲上山丘。
一个无辜女孩缓缓死去。
服从她蹲下指令的刻骨愧疚。
一条出路的承诺。
一个以象牙柱为记的废弃村落，
以及为兑现承诺而造就的数十具尸体。
——当它奋力抬腿，又一根骨刺从脚跟长出，将它推下巨大深坑边缘——
双胞胎讲述的故事：
严寒行军的日子，一只狗的忠诚，
一座废墟城市里的尸体。
镀金者厉声呵斥。
一位熟悉面孔被俘。
情绪被肆意拨弄，
一位朋友被生生拆解，
惊恐的口中吐露真言，
以及日渐加深的怀疑：世界已然改变。
——当它试图将碎裂的头骨拼合，它在空中摇摇欲坠——
葬礼。
骨质增生。
狂笑的神明；火山口；
流淌其中的生命。
一位游荡在遥远时代的幽魂。
被染血拳头击碎的镜子碎片。
阵阵恐惧与困惑。
不该生长之处生出的视线。
在雪地中颤抖的搜寻，
一只发黑的怪物从手臂上摘下眼球。
一阵恐惧，一位死者。
——当它开始坠落，血肉与骨骼的肿瘤将内脏彻底碾碎——
雪地上的血迹。
谎言被揭穿。
——当它坠落，身躯的界限扩张，由发黑血肉与钙化皮肤的翻涌所塑造——
一场追逐；一处伤口；终点的堡垒。
计划达成的希望。
血脉流空的漠然。
母亲伤疤扭曲的光泽。
剖开的腹部歪斜的笑容，
与鲜血的洗礼。
一场冲突；一场胜利；一场失败。
三重视线。
万千镜面。
无路可逃。
——当它变幻不定的身躯撞上自己摧毁的古树边缘，顺着井壁滑落，生长的力量将深坑彻底撕裂——
一份邀约。风暴。
刻意的漠视。
无休止的期待。
恐慌。
每一次死亡都感受得清晰刺骨。
一位神性；一场会面；一个问题；一份恐惧；一位神明；一场追逐；一次死亡；一个了结；一段过往的终结。
——当它一次次崩毁又重塑，身躯空洞，失去对外界的所有感知，终于陷入一种空寂的停滞——
被窃取的灵魂，以及它们所承载的一切。
时间的流逝，追溯至最初之始。
——它化作的茧开始充盈——
那些残魂。
依旧行走在死亡之地，永远迷失。
——被木质、血肉、骨骼与血液填满。
那些曾经是“我”的人们。
以及纠缠现世的存在。
此地。此时。
血脉的重量，将那存在的心智彻底撕裂。
现在一切都清晰了，比碎裂的玻璃更为清晰。
盖亚错了。
你一无是处。
没有任何词语，足以承载这具血肉对你的怨恨。
你是头骨随不断生长的大脑而崩裂，
你是沙漏底部的裂痕，
你是窃取灵魂的盗贼，
你是所有的终结。
你是母亲空洞的双眼。
你是兄长怀抱着手足的尸体。
你是独自哭泣的孩童。
你是毕生心血化为废墟。
你是在创造者手中腐烂的花园。
你是永恒勾勒的虚空。
你是家园化为灰烬。
你是饥饿死者组成的军团。
你是指间贪婪的空隙。
你是无限之上的瑕疵。
你是两位神明。
你是它们抉择的缺席。
你是它们背负的重量。
你是依附于我体内的存在。
而你，永远无法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