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刺眼(1/2)
肯尼亚的全自动医疗中心比电站晚了三天建好。
内罗毕郊区,一排整洁的白色建筑,大门口没有导诊台,没有挂号窗口,进门就是一排扫描仪,躺上去三分钟,出来一张诊断报告,精确到每一个细胞的状态。
第一天来看病的人排了两公里的队。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父亲患了晚期胃癌,原本已经在等死了,被人推着轮椅来试了一下。
纳米治疗舱出来的时候,父亲问他:疼不疼?
他说:就像洗了个澡。
三个月后复查,胃里的肿瘤没了。
这件事在肯尼亚传得到处都是。
传到秘密政府内部会议室里,也传到了龙国东南沿海某个小镇的茶馆里。
茶馆老板姓刘,五十四岁,干了二十年,镇上人都叫他老刘。
那天他一边擦桌子,一边看几个老主顾围着一部手机议论纷纷。
说什么,别那边肯尼亚的事?老刘凑过去瞥了一眼,然后说,那非洲那个国家离咱这儿多远,你们操那个心干嘛。
角落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叫老陈,在镇上开了家建材铺,生意一般。
老陈没抬头,看着手机屏幕说:老刘你不懂,这事儿跟咱有关系。
咋有关系了?
我小舅子,老陈把手机放在桌上,抬起头,三天前,出去了。
老刘停下擦桌子的动作。
去哪儿了?
先去南边,说是要想办法过海,去南猴那边,再转去星条国。老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要报名那个新文明学院。
老刘沉默了几秒。
旁边几个人也不说话了。
老陈继续说:我劝他了,说你去了能抢到名额?二十一亿人抢一百万个。他说试试,中不中的另说,就是试试。老陈停了一下,我姐哭得不行,他媳妇也哭,孩子才四岁。他就这么走了。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街上有个骑三轮车的老头经过,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响。
老刘把抹布搭在肩上,叹了口气。
他媳妇孩子咋整?
留在家里等消息呗,老陈说,等什么消息,谁也不知道。
这种事,镇上不止老陈一家。
两个月前还是零星的,有人私下说谁谁谁想走,然后真走了,然后没了消息。
现在是成批的。
不光是年轻人,四十多岁的也有,五十岁的也有,拖家带口的也有。
走的路线基本一样:先往南,找蛇头,花几千块钱,偷渡到南猴最近的岛,再从那边坐船,据说到了那边自动就算进了新文明联盟的临时接收区,报名资格就有了。
那段海路,直线距离也就一两百公里。
拦了一批又一批。
边防站的刘排长后来跟老战友打电话,说他那段时间真的很崩溃。
刘排长三十一岁,老家在内地,当兵八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拦自己的同胞。
那天他们在海上截获了一条渔船,船上塞了三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个小孩子哭得睡着了,醒来还在哭。
他把人一个个搀下来,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裹着件蓝色外套,手里抱着个布包,里面塞了些吃的和换洗衣服。
刘排长问她:大娘,您这是去哪儿啊?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说不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儿子在那边,说那边能治病,我老头子身上有病,这边治不了,太贵了,治不了。
刘排长说不出话。
他把人交给后面的处置程序,转过身,对着大海站了很久。
他给老战友打电话说,我他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我拦对了还是拦错了?
老战友说:你执行命令就行了,对错有人管。
刘排长沉默了很久,然后挂了电话。
边防总站站长姓叶,五十二岁,当了二十八年兵,见过的事不少。
但这种局面他也没见过。
他站在指挥室里,面前的大屏幕上,实时标注着各个海段的预警点。红色的点比上个月多了三倍。
今天拦了多少?他问。
参谋说:今天到目前,三十八批,共计九百二十一人。
叶站长没动,就那么站着看屏幕。
出去的呢?
参谋停了一下,说:估算……可能有两三百人突破了。
叶站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
里面有没有犯罪记录的?
有,但不多,大部分是普通老百姓,务农的、打工的、做小买卖的,也有几个之前是工人。
叶站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面。
这段海,他驻守了七年。以前的任务是防外面的人进来,现在是拦自己的人出去。
他想起刘排长昨天跟他汇报时说的那句话——站长,我们把他们拦回去,然后呢?
然后呢。
他没法回答刘排长这个问题。
他摸出手机,给上级打了个电话,说了实际情况,然后说:目前士气有些问题,基层战士理解执行任务,但是很多人情绪上有些撑不住,需要上面给个说法,不然长期这么耗着,人会出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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