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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锦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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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攻定在凌晨四点。

方东明选这个时间是有讲究的。锦州城墙比山海关高一丈,城北永备工事群的外壁经过了关东军工兵队的加固——魏团长投降前在锦州待过半年,他画的城防图上标注了工事外壁的厚度数据,比山海关的暗堡厚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个厚度,聚能装药炸药包必须贴紧墙面引爆才能穿透,而凌晨四点是值夜岗最困最累的时刻,探照灯手会犯困,哨兵反应最慢。

李云龙蹲在城北一片被炮火削断了树冠的槐树林里,嘴里叼着烟袋。烟袋没点,他就是干叼着,腮帮子都酸了。

关大山趴在他旁边,正用望远镜数城墙上探照灯扫过的频率,数了三遍,每次间隔都一样。

“探照灯三盏,都在城楼和永备工事顶上。机枪掩体我数到六个,垛口后面还有两挺重机枪,换岗时间半个时辰。”

关大山把望远镜放下来,侧过头看着李云龙,“和魏团长画的那张图一模一样。这老小子画得真准。”

“人家是团长,不是老小子。”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往地上磕了磕,“城北那片民房区——马排长的家眷是不是就关在那儿?”

关大山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图。“城北民房区在永备工事群后面,靠近城墙根。鬼子把伪军家眷集中关在那里,每天点名。攻城一响,鬼子很可能先杀家眷。马排长说他老娘和老婆都在里面。”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马长河那边怎么说?”

“他带突击队从城北火车站摸进去。火车站的通道出口离民房区不到一里地,比从城墙正面冲快。”

关大山用手指在地上又画了一道线,“马排长的人在城墙上打开缺口之后,马长河先冲到民房区把家眷接走。家眷安全了,马排长就公开反正。”

李云龙点了点头,朝身后的树林深处喊了一声:“掷弹筒准备!”

城北火车站,马长河趴在一列废弃的货运火车车厢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他的左肩拆线后恢复得不错,但趴在铁皮车厢顶上久了还是隐隐发酸。站台上灯火通明,探照灯架在站台顶棚的钢梁上,雪亮的光柱来回扫射。

站台西侧那道铁栅栏还在——和石家庄、保定、北平的火车站一模一样。

但栅栏旁边多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正对着栅栏方向。木村在山海关失守后给锦州发了电报,详细描述了八路军利用火车站通道潜入城内的战术。

锦州的鬼子显然收到了这封电报。

“铁栅栏后面有饵雷。”马长河把望远镜放下来,对趴在旁边的杨铁柱说,“通道入口肯定被鬼子动了手脚。咱们不走铁栅栏——走货仓。

站台东侧有一排废弃货仓,货仓后面有堵矮墙,翻过矮墙就是通道侧面的一个通风口。通风口是砖砌的,用老虎钳能撬开。”

杨铁柱用望远镜往货仓方向看了看。“你怎么知道通风口能通到通道里?”

“崔长安说的。”马长河把望远镜收进皮套里,“他在长辛店车站当过搬运工,对火车站的结构比鬼子还熟。

锦州火车站和长辛店是同一个设计师——所有物资转运通道都有侧翼通风口,位置都在货仓后面。”

凌晨四点整。方东明站在城北的小山包上,把怀表合上,说了两个字:“开始。”

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山包前升空,在锦州城北的夜空中炸开。林志强的步兵炮先打响了,两门炮交替射击,炮弹落在城北永备工事群的外墙上,炸起一团团冲天火光。

工事外壁被炸出好几个豁口,但主体结构没有坍塌——魏团长的情报没错,工事外壁经过了加固处理。

“碉堡太厚,炮弹啃不动!”林志强放下望远镜,朝身后的炮手吼了一声。炮手调整标尺,把炮口转向城墙上的机枪掩体,继续射击。

李云龙从槐树林边上站起来,拔出驳壳枪朝城墙方向一挥。“掷弹筒——放!”掷弹筒小组早就校好了标尺,掷榴弹拖着尾烟划过夜空砸在城墙垛口后面,几个鬼子机枪手惨叫着被炸飞。

城墙上的探照灯全灭了,但永备工事里的重机枪还在朝城外猛烈扫射。子弹从射击孔里喷出来,像几条火鞭抽在开阔地上,溅起一串串尘土。

马长河趁正面交火的机会,带着突击队从货仓后面的矮墙翻了过去。他落在地上时布鞋踩在碎砖上咯吱响了一声,他停住等了片刻——没有动静。站台上的鬼子正忙着往城北方向增援,货仓这边防守薄弱。

杨铁柱用老虎钳撬开通风口的砖砌格栅,砖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带头钻了进去。

通风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两侧是粗糙的砖壁。杨铁柱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手电筒的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晃来晃去。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透出微弱的灯光——是通道内部的照明。

杨铁柱用枪托把通风口的铁栅栏砸开,从通风口滑进通道。通道里面是砖砌拱形结构,和石家庄、保定、北平的通道一模一样。

崔长安说得没错,这条通道是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

马长河紧跟着滑下来,用手电筒往通道深处照了照。铁栅栏方向果然有饵雷——几颗手榴弹用细铁丝挂在栅栏内侧,只要有人从外面推栅栏,铁丝就会拉动引信。

“鬼子学精了。”马长河把手电筒关掉,“走通道出口。民房区在出口东南方向,出了通道左转往城墙根走,就是关押家眷的那片民房。”

城墙上,马排长蹲在垛口后面。他穿着伪军的灰绿色军装,手里攥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南部手枪——那是鬼子的督战队员配给他的,他把子弹全退了,只留了空枪。

他的手下散在城墙两侧,每个人都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南门方向的炮声越来越密。马排长往城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有火光在闪,是林志强的步兵炮在轰击永备工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伪军士兵们从垛口后面站起来,有人把枪口朝下,有人把早就准备好的白布条缠在枪管上。

马排长带着几个亲信摸到城墙内侧的石阶上。石阶

铁门上了锁,钥匙在鬼子宪兵队长手里。马排长没有钥匙,但他有一把从鬼子督战队员手里缴来的手雷。

他把手雷从腰间拔出来,拉开引信,塞进铁门的门缝里。手雷在铁门和门框之间炸开,铁门被炸得往里倒下去。

硝烟还没散,马排长就朝身后喊了一声:“快!把所有家眷接出来!”

民房里的伪军家眷被爆炸声惊醒了。有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穿伪军军装的士兵在往院子里冲。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屋里跑出来,怀里还揣着一小袋没舍得吃的干粮。

一个老妇人被儿子架着从民房里走出来,边走边咳嗽,眼里全是泪。

马排长看到人群里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走路有些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竹拐杖,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搀着她。马排长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老妇人面前。

“娘,儿子来接您了。”

老妇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你瘦了。”她说了这两个字,没再多说,把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走吧。”

马长河从通道出口钻出来时,正好撞上马排长的人押着两个俘虏的鬼子宪兵从巷子里出来。

两个宪兵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军装被撕破了好几处。马排长看到马长河,愣了一下。

“八路军?”马排长问。

“独立团突击队。”马长河把冲锋枪往肩上一扛,“家眷都接出来了?”

“都接出来了。”马排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民房区。烟尘还在半空中飘着,铁门残骸歪在墙根下,几个伪军士兵正把最后一批家眷从民房里搀出来。

“宪兵队被我们端了,两个督战队员死了,剩下几个跑了。”

马长河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绿色信号弹。绿光在夜空中炸开,映在城墙上,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李云龙看到山包上升起的绿色信号弹,把烟袋往怀里一揣,站起来拔出驳壳枪朝城北方向一挥。

“家眷接出来了!给老子冲!”新一团从槐树林里涌出来,杀声震天。

关大山带着爆破组冲到城北永备工事群前面。工事里的重机枪还在朝城外扫射,子弹打在关大山前方的碎石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扑倒在一个弹坑里,回头朝爆破手喊了一声。爆破手背着聚能装药炸药包从侧面摸到工事外壁根下,把炸药包挂在魏团长标注的那个位置——外壁最薄的一段,有修补过的痕迹。

引信嗞嗞地烧起来,爆破手转身就跑。一声闷响,工事外壁被炸开一个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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