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长春(1/2)
李云龙蹲在沈阳城门口,嘴里叼着烟袋。
沈阳本地烟叶比锦州的还冲,抽一口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换。
缴获的日军烟丝早抽完了,北平带出来的存货在锦州就见底了,现在抽的这种是炊事班老王头从沈阳老百姓手里收来的,用报纸卷着抽,劲大,抽一根顶两根。
关大山坐在旁边,把冲锋枪拆开了零件摊在膝盖上,用沾了枪油的布条一个一个地擦。
枪机、枪管、复进簧、弹匣,每个零件都擦得锃亮。他把枪机组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晨风中格外响。
“打完长春就是哈尔滨。”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往鞋底上磕了磕。
“哈尔滨更冷。”关大山把冲锋枪放在膝盖上,抬头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隐约能看到辽河平原一望无际的轮廓,再往北就是松花江。
“听沈阳的老百姓说,哈尔滨冬天冻掉耳朵不是传说。以前在伪军里听关东军老兵说过,哈尔滨的铁路工人冬天在室外干活,耳朵冻僵了一碰就掉。”
“你听谁说的?”
“一个在沈阳俘虏营里蹲着的关东军伤兵。他在哈尔滨待过三年,说那年冬天零下四十五度,火车头水箱冻裂了,蒸气喷出来当场冻成冰雾。
两个铁路工人抢修的时候没戴皮帽子,一个冻掉了左耳,一个冻掉了右耳。”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那就多穿点。把缴获的关东军皮帽子全带上。锦州仓库里缴了一批,沈阳仓库里又缴了一批,貂皮的、狗皮的、羊皮的,够全团一人一顶还有富余。”
他顿了顿,“炊事班老王头改军装的手艺比陈安改炸药还利索。让他把你的大衣袖子改短点——鬼子的大衣太长,拼刺刀的时候胳膊抬不起来。”
“老王头这两天熬得眼睛全是红血丝。”关大山把冲锋枪背在肩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个人改全团的军装,从锦州改到沈阳,昨晚又在改皮帽子。
貂皮的还好改,狗皮的太硬,针都扎断了好几根。我看他拿针的手都在抖。”
“那就让二营长派人帮忙。二营长胳膊上的新肉已经长结实了,拿不了枪还能拿不了针?”
李云龙站起来,把烟袋叼回嘴里,朝城门洞里看了一眼。新一团队伍已经走了一大半,二营的战士正扛着掷弹筒和弹药箱从城门洞里走出来。
二营长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干净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淡粉色的,他朝李云龙敬了个礼。“团长,你找我?”
“你胳膊怎么样了?”
“拆线了。”二营长拍了拍右臂,“卫生员说再养一周就能恢复训练。”
“先别急着训练。”李云龙走到他面前,“交给你个任务。炊事班老王头一个人改全团的军装,眼睛都熬红了。
你带几个手巧的战士去帮他——貂皮帽子不用改,狗皮大衣改袖子,把袖口往里收两寸。针线活不会的现学,老王头教。”
二营长愣了一下。“团长,你让我带人去做针线活?”
“针线活也是战斗准备。”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往二营长肩膀上一拍,“你的兵穿上合身的军装,拼刺刀的时候胳膊抬得起来,战场上就少死几个。这是命令。”
二营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往炊事班方向走去。关大山看着二营长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又看了看李云龙的侧脸。
“你以前从来不关心军装合不合身。从太原突围的时候,你自己的军装袖子破了一道口子,缝都没缝就穿着打了大半年。”
“那是没办法。”李云龙把烟袋叼回嘴里,“现在有条件了,该改就得改。
从太原到沈阳,咱们死了多少人才换来这点家底?军装改合身了,皮帽子戴暖和了,战场上就少死几个。这几个兵跟了老子这么多年,能让他们暖和点就暖和点。”
长春,关东军司令部。司令官山田乙三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地图上标注着从沈阳到长春的公路沿线据点,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一个接一个被拔掉了,只剩下长春还孤零零地蹲在地图中央,像一颗被剥光了外壳的核桃。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伪满禁卫团昨晚点名时有三名士兵未归队。今早在皇宫后门外发现了一张纸条,用砖头压着,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八路优待’。那三个士兵看来已经跑了。”
山田没有回头。“禁卫团现在在哪里?”
“皇宫内。按您之前的命令,禁卫团负责守卫皇宫外围。但昨晚跑掉的那三个兵是皇宫正门的哨兵——他们直接把枪扔在岗亭里跑了。”
山田转过身来,看着参谋长。他的眼窝比沈阳陷落前更深了,颧骨从皮肤
“把禁卫团调离皇宫。以换防名义,全部集中到城北军营。收缴全部弹药,门口加派关东军宪兵。”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犹豫了一下,“禁卫团虽然不稳,但毕竟是保卫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把他们调走,皇宫就只剩下关东军一个大队——”
“皇宫可以再守。”山田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如果在攻城的时候禁卫团在皇宫内部反水,皇宫就守不住了。
方东明最擅长的不是用大炮攻城——是用伪军的倒戈瓦解城防。从定县到锦州,每一座城都是这么丢的。从山海关到沈阳,伪军在关键时刻全都反水了。长春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调走禁卫团,收缴弹药,加派宪兵。现在就去。”
参谋长立正,转身走了出去。山田一个人站在地图前,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角的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看着长春的位置——那是伪满洲国的首都,是关东军在东北最后的精神象征。
从山海关到长春,每一座城都防了通道、防了伪军、防了偷袭,但每一座城都破了。他把手背在身后,指节慢慢捏白。
行军路上。马长河走在独立团队伍最前面,左肩上的皮肤已经彻底长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他把冲锋枪扛在肩上,步子又快又稳。杨铁柱扛着歪把子机枪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魏团长的图上标了长春火车站的详细结构。”马长河边走边说,“通道入口在站台东侧,出口在城墙根下的仓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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