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长春(2/2)
和石家庄、保定、北平、锦州、沈阳一模一样——同一个设计师。”
“那这次怎么进去?”杨铁柱问,“鬼子肯定把铁栅栏封死了。沈阳那次他们用混凝土封,我们走备用入口。这次呢?”
“这次连备用入口都没了。”马长河把冲锋枪从肩上卸下来,端在手里检查了一下弹匣,“武田在沈阳被我们摸进去之后,给长春发了电报。
长春的鬼子用炸药从内部把通道炸毁了——整个拱形结构坍塌,入口和出口都被碎石堵死。
昨天侦察兵回来说,光是入口处的碎石就堆了两人多高。全部清理干净至少需要一周。”
杨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一周肯定来不及。方东明不会等那么久。”
“所以不能走通道。”马长河把冲锋枪重新扛回肩上,“得换条路。城西老城区有一片废弃的排水系统,是伪满洲国时期修的。
管道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出口在城墙根下一条窄巷里。关大山已经在画图了。”
“排水管道和通道不一样。”杨铁柱把嘴里的草茎吐了,“通道是直的,排水管道是弯的。里面可能还有淤泥和积水。这个季节,东北的积水都是冰碴子。”
“冰碴子也得趟。”马长河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从太原一路趟到长春,不差这一条排水沟。”
沈阳兵工厂。陈安蹲在车间的水泥地上,面前放着一块从沈阳永备工事废墟里拆回来的装甲钢板残片。
残片的断口呈锯齿形,他用手摸了摸断口边缘——硬度极高,锰铜合金锥形罩在穿透这块钢板后能量衰减太大,只穿透了一半。
他拿起游标卡尺量了量钢板的厚度,又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份长春地下党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情报——伪满大陆科学院报告摘要。
情报是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数据还能看清。日军在黑龙江流域发现铀矿,正在试验用铀废渣作为装甲钢板添加剂,提高钢板的抗爆性。
“铀废渣。”陈安把情报放在工作台上,推了推眼镜。铀废渣的密度比普通钢材高得多,掺入装甲钢板后抗爆性能会显著提升。
如果长春的永备工事已经开始使用这种新型装甲钢板,现有锰铜合金炸药包可能穿不透。
刘大柱从炉子那边走过来,光着的上身全是汗,手里拎着一块刚淬完火的钨铜合金样品。
样品表面泛着蓝黑色的淬火纹,他用卡尺量了量硬度。“钨铜合金硬度比锰铜又高了近两成。
自锐效应也验证了——穿透装甲钢样本后锥形罩尖端依然保持尖锐,没有钝化。”
“自锐效应是关键。”陈安接过样品,对着光看了看断口纹路,“普通锥形罩在穿透装甲时会逐渐钝化,穿透力越来越弱。
钨铜合金的锥形罩在穿透过程中尖端会不断自我磨锐——越穿透越锋利,而不是越穿透越钝。
这就是自锐效应。鬼子用铀废渣提高装甲钢抗爆性,我们就用钨铜合金提高穿透力。”
“钨矿尾砂库存还有多少?”刘大柱问。
“够做十几个。”陈安把样品放在工作台上,在图纸上写下几行字:贫铀合金锥形罩,钨铜配方,硬度比锰铜高近两成,具备自锐效应,穿透力较纯铜提升五成以上。
他写完之后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第一批先做六个双倍装药版本,专打长春永备工事。剩下的继续做标准版本。”
刘大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高碎。高碎已经凉透了,又苦又涩。他抹了一下嘴角,把缸子放在工作台上。“这批炸药包叫什么名?”
陈安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想了想。“先叫钨铜炸药包。打完长春再说。”
长春城北军营。崔长安蹲在围墙外的排水沟里,身上套着一件伪满禁卫团的灰呢大衣。
大衣肩章撕掉了,领口的风纪扣敞着,露出里面八路军的灰布军装。
这件大衣是冯老四从锦州俘虏营里找来的——锦州俘虏营里关着几个伪满禁卫团的溃兵,是山海关失守后从锦州跑过去的,军装还没换。
冯老四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南部手枪。霍班长蹲在崔长安另一侧,背靠着沟壁闭目养神。
孙大栓蹲在沟口放哨,时不时探出头往外看一眼。周小个子蹲在崔长安对面,怀里揣着半块窝头——那是他今晚的干粮。
接应他们的老乡是长春地下党安排的,姓王,五十出头,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推着一辆粪车。
他把粪车停在排水沟旁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压低声音说:“换防是昨天的事。
禁卫团被调到城北军营后,弹药全部收缴,只留了空枪。每天只发一顿饭——三两杂粮饼,比锦州伪军的口粮还少。
营门口加了关东军宪兵双岗,院子外面还架了一挺重机枪。”
崔长安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压低声音问:“军营里面什么情况?”
“禁卫团的兵大部分是东北本地人。有些是王仪从天津带过来的满清遗老遗少,但大多数人只是在伪满混饭吃。
被缴了械之后营内怨声载道,有人说鬼子迟早要把伪满的兵全清理掉——说禁卫团是王仪的兵,不是关东军的兵,打起仗来靠不住。”
老王往沟外瞥了一眼,“但这种人更怕——因为他们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杀。”
“怕才好办。”崔长安把怀表掏出来看了看,重新放回口袋里,“怕的人比不怕的人更容易劝。不怕的人死忠,怕的人想活。”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要劝降禁卫团?”
“不是劝降。”崔长安纠正他,“是给他们条活路。周小个子——你潜入军营,找伙房的炊事兵。炊事兵能进出军营,消息最灵通。
找到之后把话传给他:八路军优待俘虏,一人一套新军装,每天一碗稠粥。锦州和沈阳反正的伪军都活得好好的。”
周小个子点了点头,把怀里那半块窝头掏出来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回口袋。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从排水沟里爬出去,往军营后门方向摸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军营围墙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