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拿下(1/2)
哈尔滨城墙上,伪满五色旗在北风中无精打采地垂着。旗角被风吹得偶尔抽动一下,像一条冻僵了的蛇。
佐佐木站在城楼垛口后面,望着城外星星点点的篝火。南面、西面、东面、北面——四个方向全是八路军的营地。
篝火在冰原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把整座哈尔滨围得严严实实。
“存粮还有多少?”他问。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粮秣清册。“士兵口粮已降至每天五两。马料库存不足一周。伤兵因缺乏营养,伤口无法愈合,每天都有截肢手术。”
他顿了顿,“禁卫团残部的口粮昨天降到了每天三两。”
佐佐木把望远镜放下来。三两——每天三两粮食就是一小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禁卫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晚又有三个士兵翻墙跑了。宪兵只抓回来一个。”参谋长把清册合上,“另外,据宪兵报告,禁卫团有人在私下传长春的消息——说长春的禁卫团全部投了八路,一人一套新军装,每天一碗稠粥。”
佐佐木沉默了很久。他把望远镜收进皮套里,转过身看着参谋长。“收缴禁卫团全部武器。以‘集中整训’名义把他们关进江边仓库。门口加派宪兵。”
松花江南岸,李云龙蹲在临时搭的窝棚门口,裹着缴获的关东军大衣。
大衣袖子被老王头改短了两寸,领口缝了一圈狗皮毛领,针脚密密麻麻的。北风从松花江冰面上灌过来,窝棚门帘被吹得啪啪响。
关大山坐在旁边,把冲锋枪拆开了零件摊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冻得发红,指尖有些僵硬,压弹匣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这地方比太行山冬天还冷。”李云龙把烟袋叼在嘴里,空咬着,腮帮子都酸了,“在太原的时候觉得太行山冬天冷。后来到了北平,觉得北平冬天冷。再后来到了沈阳,觉得沈阳冬天冷。现在到了哈尔滨,前面那些都不算冷。”
“松花江的风没山挡着。”关大山把压满的弹匣码在脚边,已经码了十几个,“从西伯利亚一路灌过来,中间全是平原。风刮过来的时候连个绊脚的东西都没有。”
他把最后一个弹匣拍进枪机,“围而不攻——就看谁先扛不住。佐佐木的兵在城里挨饿,咱们好歹还能吃上热乎的。”
“方东明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往鞋底上磕了磕,“佐佐木存粮撑不过一个月。他要么突围——在野外没有工事依托,咱们打他更容易。要么投降——省炮弹,省炸药,省人命。”
窝棚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炊事班老王头端着一锅刚熬好的小米粥钻进来,粥面上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他给李云龙和关大山各舀了一碗。李云龙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关大山端着碗暖手,没舍得立刻喝。
凌晨,浓雾笼罩了整条松花江。
江面冰封千里,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对岸城墙上的探照灯在雾中变成一团模糊的黄色光晕,完全失去了照明作用。
鬼子哨兵在垛口后面跺着脚取暖,军靴踩在冻硬的城砖上咯吱咯吱响。
马长河趴在江岸南侧,皮帽子上裹了一层白布,军大衣外面套着白床单,整个人和冰面融为一体。
杨铁柱趴在他旁边,肩上扛着歪把子机枪,枪管用白布裹着。
“能见度不到十米。”马长河压低声音,“探照灯在雾里完全没用。趁现在。”
他从江岸上滑下去,整个人趴倒在冰面上。冰面冷得刺骨,寒气透过军大衣和棉裤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用双肘撑着冰面一寸一寸往前爬,白布覆盖的身体和冰面融为一体。
杨铁柱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在冰面上缓缓蠕动。
爬到江心时,冰面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咔嚓一声,在寂静的雾中格外刺耳。
马长河立刻停下来,把脸贴在冰面上听了听。没有流水声,只是冰面正常的热胀冷缩。他朝身后的杨铁柱打了个手势,继续往前爬。
对岸城墙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浮现出来。城墙根下,排水口的铁栅栏裸露在冰面上——冬天枯水期,江面下降,排水口露了出来。铁栅栏锈得厉害,栅栏缝隙里结满了冰凌。
马长河爬到排水口前,从背包里掏出老虎钳,卡在铁栅栏边缘用力一夹。
铁锈屑簌簌往下掉,铁栅栏应声而断。他把断口掰开一个能容一人钻过去的豁口,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是老城区的下水道,混凝土管道,内壁结了一层薄冰。
他带头钻了进去。下水道里面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但冰凌挂在管壁上,稍一碰就哗啦啦往下掉。
他用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在防水地图上标注每一个拐弯和岔口的位置。
地图是关大山根据长春地下党送来的哈尔滨老城区下水道设计图手绘的,标注了管道走向、出口位置、离伪满禁卫团驻地的距离。
下水道出口在城北一条窄巷里。马长河从铁栅栏缝里往外看了看——巷口离伪满禁卫团驻地不到半里地,能看到仓库门口堆着沙袋工事,两个鬼子宪兵正蹲在沙袋后面抽烟。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防水袋里,压低声音对杨铁柱说:“回去。天亮之前把侦察结果报给方东明。”
周小个子穿着伪满禁卫团的灰呢大衣,把老魏的信揣在怀里,从下水道出口钻进哈尔滨城内。
他的大衣袖口有点长,是老魏帮他卷了两圈的。卷起来的袖口里藏着半块窝头。
伪满禁卫团驻地被鬼子宪兵围着,正门加了双岗,侧门也有一挺歪把子机枪。
但周小个子知道一条从伙房后门溜进去的路——以前在锦州俘虏营的时候,老魏跟他详细说过哈尔滨禁卫团驻地伙房的位置。
伙房后门堆着几筐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周小个子蹲在土豆筐后面,从筐缝里往外看。
一个伙夫正蹲在灶台前削土豆,四十来岁,东北本地人,手指骨节粗大,削土豆的动作很利索。
他穿着禁卫团的灰呢军装,外面套了条白围裙,围裙上沾满了土豆皮。
周小个子从筐后面探出头,压低声音问:“老吴?”
削土豆的伙夫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周小个子。老魏让我来找你。”周小个子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是老魏工整的字迹,“佟营长在哪儿?”
老吴把信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沉默了一会儿。“老魏的字。他以前在长春禁卫团伙房的时候,菜单全是他写的。”
他把信揣进围裙里,“佟营长在仓库二楼。门口有鬼子宪兵,你进不去。信我送。”
当晚,老吴把信揣在围裙里,端着一锅刚熬好的杂粮粥上了仓库二楼。
门口站岗的鬼子宪兵认得他——他每天都给佟营长送饭。宪兵掀开锅盖看了看,放他进去了。
佟营长坐在木板床上,军装敞着,风纪扣没系。被缴了械之后他的配枪被收走了,只留下这把空了的刀鞘。
他接过粥碗放在桌上,没有喝。
“老魏的信。长春那边送来的。”老吴把信从围裙里掏出来,放在粥碗旁边。
佟营长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沉默了很久。
“老魏这人,以前在长春禁卫团伙房的时候,我天天吃他做的饭。他那个人从不撒谎。”
佟营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蹲在墙根下喝粥的禁卫团士兵,“他说八路优待俘虏——一人一套新军装,每天一碗稠粥。锦州、沈阳、长春的伪军投了八路都活得好好的。”
他转过身,“那连长死了。他是王仪的亲戚,他该死。但我手下这些兵——他们都是东北本地人。他们不该替他死。”
“八路军的崔长安说,攻城前先把你们接应出去。”老吴压低声音,“只要你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外面的人就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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