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南下(2/2)
他顿了顿,“方东明说这次南下,要尽量用崔长安的敌工小组。劝降一个是一个,省炮弹省炸药省人命。老子同意。”
“崔长安那边有五个人了。”
关大山用手指在冰面上画了五个圈,“冯老四、霍班长、孙大栓、老魏、佟营长。都是从伪军那边过来的。让他们去劝伪军,比咱们喊话管用。”
“五个人不够。”李云龙摇了摇头,“华北好几十个县城,每个县城都有伪军。五个人跑断腿也跑不过来。
得让崔长安再发展一批——从华北本地的伪军里找,降一个发展一个,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关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打完华北,你还种谷子吗?”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看着冰面上反射的阳光。
“种。从太原一路说到哈尔滨,老子说了多少回了。打完仗,找块好地,种上谷子。谷子熟了磨成小米,熬粥喝。你记得来吃。”
他把烟袋叼回嘴里,“红糖还留着吗?”
“留着。”关大山拍了拍胸口的口袋,“北平缴获的那包红糖,揣在怀里一直没舍得动。就等你熬粥。”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冰碴子。
他往南边看了一眼——那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华北平原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燕山山脉的轮廓。“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哈尔滨火车站废墟上,马长河蹲在一截被炸翻的铁轨上,面前摊着一张华北地形图。
他的左肩已经完全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杨铁柱扛着歪把子机枪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华北的火车站结构和东北不一样。”
马长河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道线,“东北的火车站都是日本人设计的,标准化结构——通道入口在站台东侧,出口在城墙根下,侧翼通风口在货仓后面。
华北的火车站有日本人修的,有英国人修的,有中国人自己修的。设计图不统一,通道位置也不固定。到了之后得逐个侦察。”
杨铁柱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方法一样吗?”
“方法一样。”马长河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趴在山脊上看,趴在货仓顶上看,趴在排水沟里看。用望远镜一寸一寸地扫。
鬼子封了正门走侧翼,封了侧翼走通风口,封了通风口走排水沟。从太原一路打到哈尔滨,每座城的通道都不一样,但每座城都有能钻进去的口子。”
“这次南下,还走通道?”
“看情况。”马长河站起来,把冲锋枪扛在肩上,“华北的城墙没有东北厚,永备工事也不如关东军的多。有些县城可能不需要走通道——正面强攻就能拿下。但保定、石家庄那些大城的卫星据点,可能还需要用通道渗透。”
杨铁柱把歪把子机枪扛在肩上,也站起来。“从太原打到哈尔滨,冲锋枪换了三把。南下之后,该换第四把了。”
马长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冲锋枪。枪托上有一道裂纹——是哈尔滨攻城时被飞溅的碎石崩的。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没说话,转身往营地走去。
临时指挥部设在哈尔滨城北一座被征用的俄式洋楼里。方东明把华北地图摊在长条桌上,各团长围坐在桌边。
孔捷靠在窗台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李云龙蹲在门口抽烟,关大山坐在他旁边的门槛上。林志强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炮兵观测手册。
马长河站在孔捷身后,杨铁柱蹲在门外擦枪。张大彪蹲在桌子对面,用刺刀在地上画着正太线北平段的草图。
“总部命令——太原支队主力即刻南下入关,配合华北野战军发起总反攻。”
方东明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哈尔滨往南画了一道线,“行军路线:哈尔滨—长春—沈阳—锦州—山海关—北平。到了北平之后,各团分散进入指定作战区域。”
他看向张大彪。“新四团留守东北,巩固后方。沈阳、长春、哈尔滨三座城的城防工事需要修复,俘虏需要甄别,伪军降兵需要整编。这些事交给新四团。邢志国的新五团留在东北协助你。”
张大彪把刺刀往地上一插。“是。”
“孔捷独立团、李云龙新一团、林志强161团——主力即刻南下。”
方东明把手指从北平往南延伸,“华北平原上还有几十个县城在鬼子手里。保定、石家庄、邢台、邯郸——这些地方咱们都打过,但还有残敌据守。
到了华北之后,独立团负责西线山区作战,新一团负责正面主攻,161团提供炮火支援。”
孔捷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西线山区——太行山?”
“对。”方东明抬起头,“太行山。咱们从太行山打出来,现在又打回太行山去。独立团在山地作战的经验最丰富。
西线山区的鬼子据点分散,适合山地穿插。孔捷,你的任务是清扫正太线以西所有残敌据点。”
“新一团呢?”李云龙把烟袋拔出来。
“新一团负责正面主攻。从北平往南,沿平汉线推进。保定、石家庄、邢台、邯郸——这些大城的残敌由新一团负责清剿。”
方东明顿了顿,“崔长安的敌工小组配属新一团行动。攻城之前先劝降,能劝一个是一个。”
李云龙点了点头。“行。劝降的事交给崔长安,硬骨头老子来啃。”
清晨,各团在哈尔滨城门口列队。灰军装在晨光中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刺刀上挑着初升的朝阳。
骑兵走在最前面,马蹄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步兵跟在后面,四人一排。
骡马拉着大车,车上堆着弹药箱和粮食袋。陈安的兵工厂设备已全部装车,随后勤队最后出发。
老王头把最后几件改好的薄棉衣分发给大家。他把那双改好的手套递给关大山——右手羊皮掌心,左手貂皮手背,针脚密密麻麻。
关大山接过来戴上试了试,手感刚好。
崔长安的敌工小组走在队伍中段。冯老四扛着歪把子机枪,霍班长背着三八式步枪,孙大栓腰间别着缴获的南部手枪,老魏和佟营长各背着一支九九式步枪。
五个人穿着同样的灰布军装,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李云龙蹲在城门口,抽了最后一袋东北旱烟。
他把烟袋拔出来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把关东军大衣脱下来叠整齐放在城墙根下——南下用不着了。关大山站在旁边,把冲锋枪背在肩上。
方东明站在城门口,望着这支从太原一路打到哈尔滨的队伍。
军装上全是补丁和弹孔,脸上是被硝烟熏出的粗糙皮肤,但腰杆全都挺得笔直。
他们从太行山打出来,打过了娘子关,打过了石家庄,打过了保定,打过了北平,打过了山海关,打过了锦州,打过了沈阳,打过了长春,打过了哈尔滨。
现在他们要南下,回到太行山去。
他没有长篇大论。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
“出发。”
队伍踏上往南的山路。晨光从东边的松花江冰面上漫过来,照在那些灰军装上,把补丁和弹孔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松花江的冰面在身后反射着晨光,华北方向的天空正在泛白。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把烟袋叼回嘴里。
关大山跟在旁边,戴着老王头刚改好的那双羊皮掌心貂皮手背的手套。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