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第十一面旗帜升起！（1/2）
2015年10月30日，克利夫兰，天宇中心。
俄亥俄的深秋通常在十月的尾巴上就已经相当冷了。伊利湖上吹来的风裹挟着寒凉的湿气，将市区街道两侧的梧桐叶扫成一座座金褐色的小山。但今晚，天宇中心方圆三公里以内的气温比市区任何一个角落都要高出至少五度。不是因为供暖——是因为人。
下午四点半，球馆外的街道已经陷入了瘫痪。从东九街到欧几里德大道，从休伦路到安大略街，每一条通往天宇中心的道路都被车辆和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骑警的马蹄踏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即便是马匹也只能在人群的缝隙中缓慢挪动。酒红色的球衣像某种具有传染性的菌落，从每一个转角、每一扇车门、每一家酒吧的弹簧门里涌出来，向着天宇中心那座散发着银色光芒的穹顶汇聚。有人从哥伦布开车三个小时过来，有人从阿克伦坐火车来，有人从托莱多骑了整整一天的摩托车。
有一对老夫妻从辛辛那提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丈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2005年夺冠纪念T恤——那是骑士队第一冠的年份，T恤的领口已经松了，印花也裂了几道口子，但他每年揭幕战都穿着它，像一个执拗的仪式。
天宇中心的外墙上，从上个赛季结束之后就挂上了一面巨大的电子横幅。横幅上印着十一个年份——2005，2006，2007，2008，2009，2010，2011，2012，2013，2014，以及刚刚过去的2015。
每一个年份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拉里·奥布莱恩杯图标，十一个奖杯在深蓝色的背景上排成一行，像一条由金子铸成的波浪线。
横幅的最右侧，是第十二个年份——2016——后面没有奖杯，只有一个问号。那枚问号不是印刷的，是LED灯珠组成的，它会亮，会闪烁，会用一种稳定的、令人心悸的频率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故事还没有结束。
球馆内部，下午六点刚过，两万三千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一大半。穹顶上的巨型LED屏正在滚动播放骑士队上赛季的冠军纪录片。画面里，勒布朗·詹姆斯在甲骨文球馆的地板上双手举起比尔·拉塞尔杯，金色的彩带从穹顶上倾泻而下，他的身后是涌上来的队友们——斯蒂芬·库里跳到了他的背上，凯文·杜兰特用力拍打着他的胸口，安东尼·戴维斯从侧面搂住了两个人的肩膀。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冠军游行——苏必利尔大道上百万人的洪流，花车上的约基奇举着一桶爆米花，字母哥对着人群振臂嘶吼，克莱·汤普森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用一只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座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奥布莱恩杯。配乐是《我们将震撼你》的交响乐版本，鼓点和人潮的跺脚声在天宇中心的穹顶下混成了一种足以让心脏移位的声音。
但在今晚，在2015-16赛季的揭幕之夜，这些画面已经是历史了。第十一面冠军旗帜将在今晚升起。而升起之后，他们还有一件事要做——打一场篮球比赛。
他们的对手是圣安东尼奥马刺。
这支马刺和过去那个十年如一日的老马刺已经截然不同了。蒂姆·邓肯还在，但他的头发比上赛季更白了，膝盖上的护具也更厚了。马努·吉诺比利的头顶已经彻底秃了，但他的眼神依然像十一年前那样锐利，带着一种只有老猎手才有的狡黠。托尼·帕克的脸上多了一些细密的皱纹，但他运球过半场的速度仍然快得让大多数年轻后卫汗颜。在更衣室里，格雷格·波波维奇用马克笔在战术板上写下了一行字——这是邓肯在训练营第一天对他说过的话。波波维奇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战术板挂在了更衣室最显眼的位置。
但真正让这支马刺焕然一新的，是休赛期的一笔重量级签约。马刺用四年八千万美元的合同，从波特兰开拓者抢来了全明星前锋拉马库斯·阿尔德里奇。他是一个拥有招牌翻身跳投和稳定中距离的四号位，在开拓者效力的九个赛季里，他四次入选全明星，三次入选最佳阵容。他的到来让马刺的内线攻击力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今晚，他将和邓肯组成一对年龄跨度超过十五岁的双塔组合，在克利夫兰的禁区里接受最严苛的考验。
在客队更衣室里，阿尔德里奇安静地系着鞋带。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太多表情——在波特兰的那些年，他就是以沉默和稳定着称的。邓肯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了一句只有马刺球员能懂的简短玩笑。阿尔德里奇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真正笑出来，但眼神柔和了一些。他知道今晚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作为马刺球员的第一场正式比赛，而对手是那支在过去十一年里从未让总冠军旁落的球队。这就像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第一次下水就遇上了大西洋。
在看台上，记者区已经人满为患。ESPN的场边记者多丽丝·伯克正对着镜头做赛前连线，她的金色卷发被球馆穹顶打下来的灯光照得近乎透明。TNT的摄制组占据了整整一排座位，查尔斯·巴克利的声音从耳机里隐隐传出来，似乎又在发表什么争议性言论。新浪体育、腾讯体育、央视体育的中国记者们也挤在一起，用各种型号的手机对着球场地板上的骑士队标志拍照。一个年轻的文字记者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划掉，又写了一行，又划掉，反反复复。最终他放弃了用华丽辞藻开头的企图，只写了三个字——“太热了。”不是气温，是氛围。
晚上七点四十分。天宇中心的灯光毫无预兆地暗了一档。两万三千人同时安静了一瞬——那安静不是鸦雀无声，而是一种瞬间的、整齐的、如同被同一只手掐住了喉咙的吸气。然后，一束酒红色的追光从天宇中心穹顶的最高点笔直地射下来，砸在地板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骑士队标志上。标志上那柄被利剑穿过的“C”字在追光中闪着冷冽的银光，像一块被唤醒的古老盾牌。
现场DJ的声音从音响系统中炸裂出来。那声音不是从喇叭里播放出来的——它是从地板都像一记重低音鼓点，在两万三千人的胸腔里引发了共振。
“女士们——先生们——！！！”
DJ拉长声音的时候，整个球馆的地板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声音不是喊出来的，是咆哮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了整整一个夏天之后终于得到释放的狂热。
“欢迎来到——天——宇——中——心——！！！！！！！”
欢呼声像一堵墙。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一堵墙。两万三千人同时发出的声浪是如此密集、如此沉重，以至于你如果站在场地中央，你会感觉到那股力量实实在在地撞击着你的胸口，像一个巨大的、炽热的拳头。荧光棒在黑暗中如繁星般闪烁，手幅在人海中翻涌如浪，有人已经站起来开始跺脚了——不是个别球迷，是一片一片的人，从上层看台开始，一层一层往下蔓延，最后整座球馆的地板都开始随着跺脚的节奏震动。
“2015-16赛季——克利夫兰骑士——揭幕之夜——现在——开始！！！！！！！”
灯光暗到了极致。整个球馆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近乎神圣的黑暗中，只有穹顶上那块巨型LED屏还在发光。屏幕上是骑士队的队徽——那柄被利剑穿过的酒红色“C”字，在黑色的背景上缓缓旋转。然后音乐变了。不再是《我们将震撼你》，而是一首专门为骑士队入场仪式制作的原创电子乐。前奏是一段低沉的、不断攀升的电子合成器音效，像某种巨大的东西正在从黑暗深处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升起来，每一个音阶都在加重，每一个节拍都在加快，空气的密度随着节奏的推进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接近临界。
DJ的声音再次炸响。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高、更亮、更疯狂——他知道今晚的入场名单有多长，他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准备了整整一个夏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首先——让我们欢迎——来自肯塔基大学——2015年NBA选秀状元——六尺十一英寸——大前锋——卡尔-安东尼————唐斯！！！！！！！”
聚光灯打在球员通道的入口处。唐斯从阴影里跑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骑士队热身服，胸前的“C”字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步伐快而轻盈，那种在这个身高上极为罕见的优雅让看台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他的脸上带着笑容——那是一个年轻人在他的第一场常规赛之前独有的笑容，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跑到半场时，跳起来和第一个队友击掌——是约基奇，约基奇懒洋洋地伸出手，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来自肯塔基大学——六尺六英寸——得分后卫——德文————布克！！！！！！！”
布克从球员通道里小跑出来。他的身材修长匀称，跑动姿势带着一种天生的流畅感。他没有像唐斯那样挥手——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象征性地向看台示意了一下，然后就迅速跑进了队列中。但他的眼睛在发光。那是一种沉静的、把所有兴奋都收敛在眼底的光芒，像火被覆盖在灰烬
“来自UCLA——六尺五英寸——得分后卫——扎克————拉文！！！！！！！！”
拉文从球员通道里几乎是弹射出来的。他的弹跳力即使在慢跑中也显而易见——每一步落地时他的鞋底似乎都在地板上停留了比常人更短的时间。他跑到队列中，和布克击了一下掌，然后转过身面对看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年轻人才有的笑容——毫无保留的、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快乐。
“来自塞尔维亚——七尺——中锋——尼古拉————约基奇！！！！！！！”
约基奇从球员通道里慢悠悠地跑出来。他的跑动姿势和其他人都不同——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应该跑但我真的不太想跑”的微妙抗拒。他的球衣下摆微微鼓起来，肚子在热身服击掌，他敷衍地拍了一下，然后就在队列末尾站定，双手插在腰上，仰头看着穹顶上那块巨型屏幕，表情像是在自家后院看云。
“来自希腊——六尺十一英寸——前锋——扬尼斯————阿德托昆博！！！！！！！”
字母哥从通道里冲出来时，整个人的气势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的步幅极大，几步就从通道口跨到了半场，双臂展开时翼展超过两米二，在灯光下形成了一道令人窒息的剪影。他跑到队列中，用力地和每一个队友击掌——不是轻轻拍一下，而是用尽全力地抡下去，每一掌都响得像鞭子抽在空气中。他的脸上写满了战斗欲望，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原始的、炽热的光。
“来自圣迭戈州立大学——六尺七英寸——小前锋——科怀————伦纳德！！！！！！！”
伦纳德从通道里走出来。他的步伐稳健而寡言，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看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骑士球迷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习惯了他那副永远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问题的表情。他跑到队列中时，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在字母哥身后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像一尊被放置在球场上的青铜雕像。但当你仔细看的时候，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上扬。那是在他表达最大程度情感时才会出现的、比头发丝还细的弧度。
“来自华盛顿州立大学——六尺七英寸——得分后卫——克莱————汤普森！！！！！！！”
汤普森从球员通道里跑出来。他的跑动姿势和布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布克的流畅是天生的，汤普森的流畅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同一块地板上，每一次手臂的摆动幅度都完全一致。他向看台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站在了队列中。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今晚不是揭幕战，而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训练。但他站定的位置非常精准——和前一个人保持了两个拳头的距离，不多不少。
“来自肯塔基大学——六尺十一英寸——中锋——德马库斯————考辛斯！！！！！！！”
考辛斯从通道里大步走出来。他的体型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肩宽和胸厚让站在他身边的人看起来都小了一圈。他走到队列中时，用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然后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那声咆哮在看台上引发了一阵狂热的回应——看台上一个穿着考辛斯球衣的球迷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回吼了一声，然后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还在笑。
“来自肯塔基大学——六尺十英寸——大前锋——安东尼————戴维斯！！！！！！”
戴维斯从球员通道里跑出来，他的身高和臂展在灯光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阴影。他跑到队列中时和考辛斯撞了一下胸口——两个大个子撞击的声音像两块花岗岩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闷响，然后两人同时咧开嘴笑了。戴维斯的眉毛——那道着名的、在他脸上形成了一道独特风景线的浓密眉毛——在灯光下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自信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来自戴维森学院——六尺三英寸——控球后卫——斯蒂芬————库里！！！！！！”
当库里从通道里跑出来时，天宇中心的屋顶几乎要被掀翻了。他小跑着穿过半场，咬着牙套，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他的步伐轻快而有节奏，每一次脚尖点地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他随时可以停下来拔起一记三分。他跑到队列中时，转身面对看台，伸出三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三下——那是他的标志性动作，每一次他做这个动作，天宇中心都会陷入疯狂。今晚也不例外。
“来自德克萨斯大学——六尺九英寸——小前锋——凯文————杜兰特！！！！！！”
杜兰特从通道里走出来。他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两米零八的身高，两米二五的臂展，站在那里就像一把被精心锻造的细剑。他向看台挥了挥手，动作低调而从容，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大场面之后才会有的沉稳。但他跑到队列中时，和库里击掌时嘴角浮起的那一丝笑意出卖了他——他也在期待。期待今晚。期待这个赛季。期待第十二面旗帜。
然后，灯光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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