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6章 小看（2/2）

大刀叹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侧女子：

“柳二小姐是极有分寸之人。你聪慧通透，想来早已猜到，我与棍子，本就不属于此方天地。你素来不多追问，想来这话，已经在心底憋了许久。”

柳清安神色平静，淡淡回道：

“你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再说，这京城里谁没点来历不明的本事？”

大刀缓缓摇了摇头：“许舟就是一头犟驴。只是他，和我、棍子不一样。他心底存着善意，是超乎常人的善良，或是说，怜悯。”

柳清安闻言，面色古怪地看向大刀，开口反问：

“若是面对他的敌人，许舟，还算得上善良么？”

“比如那夜在圜扉深室，宋慈要拿烙铁烫他，他若手里有刀——”

大刀当即摇头否定。

“他只杀该杀之人。他心底怀揣着这世间如今最欠缺的东西，我称它为侠气。”

“刀架在脖子上不低头，是勇；可看见不相干的人受欺，肯蹚浑水去管，是侠。许舟两样都占。他杀该杀之人时手不软，可杀完了该杀的，他不会顺手把不该杀的也捎上。这分寸，比什么武功都难练。”

他抬眼望向远方，渠水粼粼，映着天光。

“不是江湖上逞凶斗狠的匹夫之勇，是看见世间疾苦，便想着伸手去扶；明明知晓前路万丈深渊，依旧愿意踏进去，为万千寻常百姓争一条活路。这份侠气，如今这年代，太少太少了。”

柳清安沉默良久，低声道：

“这般侠气，却是一条绝路。”

她顿了顿，忽然又开口：“我猜得出来，若是这报纸办不成，他们的大事便无从着手。虽说皇帝有心暗中支持，可一旦报刊折损，下一步谋划便寸步难行。许舟定会拼尽全力促成此事。只是……”

她抬起眼，望着渠水尽头灰蒙蒙的天际线，“他若成了事，便离那绝路更近一步。我宁可看他灰头土脸败一回，也不想看他轰轰烈烈死一回。”

大刀淡淡一笑：

“柳小姐倒是坦荡，这般心思也肯直言。许舟是个死心眼，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成才行。我也希望他别去送死。”

“我跟他不一样。他是那种看见了崖也要往下跳的人，我看见了崖，先找根绳子。找不着绳子，我就蹲崖边上抽袋烟，等棍子来拉我。可许舟等不了，他眼里那崖底下有人喊救命，他听不得那个。”

柳清安微微耸了耸肩：

“若是那么容易能成事，我倒真得使点计谋，可我觉得，你们都有些小看这座京城。”

“京城这潭水，看着清，底下全是泥。你以为你在岸上走，其实一脚踩下去，半条腿就陷进去了。士林、阁老、太监、勋贵、帮派、外戚，哪一根线你以为是拽在自己手里的，其实那头都拴着别人。”

大刀眉梢一挑：

“此话怎讲？”

话音未落，远处街巷陡然扬起一阵纷乱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