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7章 兵马司(1/2)
先是几声短促的哨响,紧接着是人群的哄嚷,然后是瓷器摔碎的脆响、木板翻倒的闷响,中间夹着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喝骂。
二人凭栏远眺,隔着错落屋舍与桃树枝桠,只见街口方向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人影攒动,分明是有人推搡奔逃。一个戴白帽的汉子从人堆里冲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没散完的报,跑了几步便被后头追上来的人一把按在地上,报纸脱了手,被风一卷,哗啦啦散向半空。
看不真切底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木梯一路传到青桃阁二层。那脚步急得直跺脚梯板,咚咚咚咚像擂鼓,听得出是棍子那二百来斤的分量。
棍子快步走上前来瓮声瓮气道:
“弟啊,五城兵马司的人忽然闯来了,抓走咱们好些在外卖报的小兄弟,正在街上大肆收缴小报,当众宣称咱们印的东西妖言惑众,犯上作乱!”
“我方才在街口数了数,来了三拨人,一拨穿皂衣,一拨穿青甲,还有一拨没穿官服,腰里却挎着刀。领头的那个瘦高个儿,下巴上留一撮山羊胡,站在茶摊台阶上拿腔拿调地念告示,说什么‘禁绝妖言、以正视听’——听那口气,八成是哪个衙门里的书办出身。”
大刀抬手挠了挠头,挠了三下,又挠了两下,才放下来。转头看向柳清安。
柳清安长叹一口气:
“道理不难看懂。古往今来,天下的口舌,素来握在文人手中。策论、诗文、碑刻、书坊刊印的典籍,全都由他们把持,话语权便是他们手中的权柄。如今这市井小报,绕过了书坊与士林,直接把文字送到寻常百姓眼前。这般东西一兴起,等于从他们手里分走话语权,撼动根基。”
“你当那些读书人真在乎报上写的是真是假?他们在乎的是:从前百姓听什么、看什么、议论什么,须得经他们的手。学堂里教的、书坊里印的、士林里传的,全是他们筛过的。如今一张小报塞进菜篮子、揣进脚夫怀里、贴在茶摊墙上,识字的人一读,不识字的人一听,市井小民自己便有了话题、有了判断。这叫什么?这叫绕过士林另起炉灶。”
“朝堂之中文党,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不在乎报上写的道理是好是坏,只在乎这张纸,抢了他们独占的发声之权。”
她转过身,倚着栏杆。
“如今朝堂之上派系盘根错节,东林、浙党、齐党、楚党,各成势力。不论哪一党,嘴上争辩的政见千差万别,可这件事上,立场却是一致。”
“东林党里头,许家虽是许舟本族,可族中老臣守旧顽固,视市井小报为乱纲常、坏斯文的异端,默许打压。浙党里头经商的多,书坊、纸行、印铺遍及江南,这张小报绕过了他们的印坊,等于从他们碗里扒食,他们岂能不急?齐党固守旧礼,最厌庶民议政,认为是以下犯上。楚党与东林有旧怨,凡东林默许之事,他们便要反对,反对之由便是‘坏了祖制’。”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楚党。礼部掌天下风化、管万民言论、定世间文墨对错。私设报坊、市井传论、庶民议朝,条条踩在礼部职权禁令之上。江阁老如今虽闭目养神,不轻易表态,可你信不信,今日兵马司的告示上,盖的必是礼部的关防。”
“今日兵马司骤然清缴,绝非偶然。我猜是楚党出面定性,浙党推波,张党附议,东林党乐得看热闹,哪怕是许家内部,也无人敢为一张小报,对抗整个士林根基。”
大刀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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