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港城篇4（1/2）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会议桌的深色木纹上，把整张桌子切成明暗两半。杨锦佑坐在长桌的顶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杨高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桌面，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港城异人巡逻队的六个队长今天难得聚齐了。第二队和第三队的中队长去了总部哪都通开会，剩下几个小队的队长有的出外勤，有的在休假。算上杨锦佑、关雄、诸葛轩，再加上其他几个队的队长，总共九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杨高本来以为自己是来做会议记录的——他在第五小队干的就是这个，整理文件、写报告、做记录，市场调查员嘛，不就是干这个的。他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还在想今天要记多少页。

“杨高，坐下。”杨锦佑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到了。杨高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杨锦佑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坐到关雄旁边。杨高看了一眼关雄，关雄面无表情地拉开旁边的椅子，意思是“让你坐你就坐”。

杨高坐下了。然后他发现，桌上没有给他准备会议记录本。他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杨锦佑，心里大概明白了——不是让他来做记录的，是让他来开会的。张明坐在对面，看到杨高那一瞬间的茫然，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杨锦佑没有废话，直接开口了。“今天下午，有组织犯罪科的黄志诚警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大厦天台上，被人扔了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在等下文。异人巡逻队不管普通凶杀案，这是铁律。没有异人，没有妖兽，没有妖怪，没有灵异事件，这事情就轮不到他们管。如果连凶杀案都丢给巡逻队，按照这个编制，事情能做完才有鬼。

杨锦佑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然后补了一句。“但上面把这案子甩过来了。”

关雄的眉头皱了一下。“上面？哪个上面？”

“副处长。”杨锦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分量。警务处副处长亲自拍板，把案子甩给异人巡逻队，这事情就不是普通的凶杀案那么简单了。

诸葛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思考。他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每次开会都是他第一个理出头绪。果然，不到十秒钟，他开口了。

“黄志诚。”诸葛轩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有组织犯罪科的警司，在警队干了二十多年，破过不少大案。但这个人身上有争议，而且不是小争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很厚，封面上贴着“机密”的红色标签，边角有些磨损，显然不是今天才打印出来的。诸葛轩翻开文件，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和照片，有些纸张已经发黄了，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这些是港城警队封存起来的资料，我调出来的。”诸葛轩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但没有打开给所有人看，而是翻了其中几页，念了几个关键的信息。

“倪坤被杀案。倪坤是当时港城最大的黑帮头目，他的死直接引发了后来的江湖大洗牌。警方的公开记录里，倪坤是被一个不明身份的枪手在街头射杀的，案子到现在都没破。但我手里的这份资料显示，倪坤的死，跟黄志诚有关系。”

诸葛轩翻到一页，上面是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黄志诚教唆韩琛的老婆ary，雇杀手杀了倪坤。录音是铁证，内容清清楚楚，黄志诚的声音，ary的声音全在里面。倪永孝——倪坤的儿子，后来拿到了这份录音，在警局的公开场合播放过，当时在场的记者和警员都听到了。”

关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教唆杀人？黄志诚？他一个警司，干这种事？”

诸葛轩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他觉得倪坤是港城黑社会的祸根，除掉倪坤，尖沙咀就能太平。结果呢？倪坤死了，他儿子倪永孝上位，手段比他爸还狠。倪永孝后来在警局门口放炸弹，炸死了一个总督察。这事儿本来是个刑事事件，但炸死的是总督察，就变成了立场问题。”

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到另一页。“倪永孝后来被黄志诚击毙了。黄志诚那一枪，打的是倪永孝的脑袋，一枪毙命。官方说法是倪永孝持枪拒捕，但我查到的资料显示，倪永孝当时是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发疯拿起枪来，据我后来的调查那个电话是从他安顿好家人的地方打来的。黄志诚是故意的。他用一个非法的手段，除掉了一个非法的目标，然后因为目标足够坏，所以没有人追究他的手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张明坐在杨高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行动派，打人他在行，分析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行。他的脑子里大概在转着同一句话——这些跟我们有啥关系？

诸葛轩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倪永孝死了之后，韩琛上位。韩琛以前是倪坤手下的五大马仔之一，但倪坤活着的时候，他被派去泰国负责那边的生意，算是外放。倪永孝上位之后，韩琛被调回了港城，表面上是被重用，实际上是倪永孝在盯着他。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韩琛在泰国设伏逃脱，回港后跟黄志诚合作，把倪永孝一家灭了门。”

关雄的眉头从皱变成了拧。“所以黄志诚跟韩琛，到底是什么关系？”

“合作过，然后变成了死对头。”诸葛轩说，“黄志诚帮韩琛除掉了倪永孝，韩琛帮黄志诚稳定了尖沙咀的局面。但韩琛不是倪坤，他不是那种会被黄志诚控制的人。黄志诚除掉了一个老大，结果起来了另一个老大，而且这个老大比倪坤更难对付。后来黄志诚搞了一次扫毒行动，端了韩琛几千万的货，两个人的关系就从合作变成了你死我活。”

诸葛轩合上了文件，看着杨锦佑。“这次黄志诚死了，韩琛有最大的嫌疑。而且有一件事，比黄志诚的死本身更麻烦。”

杨锦佑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内鬼。”

诸葛轩点了点头。“扫毒行动那天，情报科被调过去帮忙。结果行动还没开始，那一整片区域的手机都收到了同一条短信——‘有内鬼，终止交易’。有人提前把行动消息泄露出去了，而且泄露的方式不是打电话、不是发邮件，是群发短信，覆盖了整片区域。这说明泄密的人，有权限接入警方的通讯系统。”

关雄的脸色变了。他不是不懂政治的，他只是不喜欢想这些。但“内鬼”这两个字，谁都能听懂。

“韩琛那天被带到了警局接受调查。”诸葛轩从文件里抽出另一页纸，上面是一份审讯记录，“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韩琛坐在审讯室里，黄志诚坐在他对面。韩琛说了四个字——‘看谁先死’。然后没多久，黄志诚就死了。”

杨高坐在关雄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把诸葛轩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在心里慢慢拼出了一幅图。黄志诚教唆杀人，倪坤死了；倪永孝上位，炸死了总督察；黄志诚击毙倪永孝，韩琛上位；黄志诚扫毒，端了韩琛几千万的货；韩琛说“看谁先死”；黄志诚死了。因果链条很清楚，但中间缺了很多环节。最大的那个缺口是——谁把黄志诚从大厦天台上扔下来的？韩琛的人？还是警方内部的人？

杨高忍不住问了一句。“诸葛队长，黄警司手底下的卧底，资料有没有？”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杨高被这几道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他没有收回问题，等着诸葛轩回答。

诸葛轩看了杨高一眼，又看了杨锦佑一眼。杨锦佑微微点了一下头。

“警队那边现在故意卡着。”诸葛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要等手续，暂时没办法拿到黄志诚的电脑。等手续办完，拿过来再破解，要挺长一段时间。本来还想找你去帮忙。”

杨高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黑客技术在平行世界就练出来了，在主世界这边也是顶尖的。诸葛轩说“找你去帮忙”，意思是用他的技术去破解黄志诚的电脑。但手续没办完，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杨锦佑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上面要有人来查这案子。内部调查科的人本来想接手，但副处长否决了。副处长的意思——让背景最干净的人来查。”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

“行动科的人互相都认识，干了好多年了，里面有没有针，谁都不敢打包票。当初我哥的那件事情，已经够丢人的了。上面不想再出第二次。”

“我哥那件事”这五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张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连关雄的表情都变了一下。杨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从每个人的反应里都能感觉到，那件事的分量很重，重到过了这么多年，提起来还是会让这些人沉默。

杨锦佑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所以上面决定，把这案子甩给我们。不是因为我们能打，是因为我们不在他们的圈子里。我们是外人，外人没有利益纠葛，外人不会被人情牵着走。上面要的就是这个——一个跟港城警队没有任何关系的调查团队，把这案子从头到尾翻一遍，查出真相。”

他顿了顿。

“人选已经定了。”

杨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杨高，你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杨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了。他看着杨锦佑，杨锦佑也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杨高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三个字——你行的。

杨高张了张嘴，想说“为什么是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觉得这问题问了也是白问。他看了看在座的人，关雄是行动派，搞这种复杂案子不是他的强项；张明更不用说，让他打架可以，让他分析案情，他能把报告写成检讨书；其他几个队的队长，有的连文件都懒得看。整个会议室里，能理清楚黄志诚、韩琛、倪坤、倪永孝这些人物关系的，除了诸葛轩就是他自己。而诸葛轩是情报头子，不是行动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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