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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港城篇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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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锦佑选他,是有道理的。他不是港城本地人,跟港城警队没有任何瓜葛。他是平行世界来的人,背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他的脑子够快,能分析,能判断,能写报告,还能打。更重要的是——杨锦佑需要一个人去刺激警队。

杨高想到这里,心里骂了一句。他堂叔这是在利用他。杨锦成那件事,异人巡逻队这边一直憋着火。当年港城警队把杨锦成开了,用的是“擅自行动”这种扯淡的理由,这么多年过去了,杨锦佑没忘记,关雄没忘记,张明没忘记,所有跟着杨锦成干过的人都没忘记。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警队内部乱成了一锅粥,上面却把案子甩给了他们——这不是信任,是甩锅。杨锦佑接了这个锅,但他不想老老实实地背。他要让警队知道,这锅不是那么好甩的。而让杨高去查,就是一种表态——你们信不过自己的人,我们也信不过你们的人。我们派一个外人来查,不是因为我们想查,是因为你们自己搞不定了。

杨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关雄,关雄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放心干,我支持你。他又看了一眼诸葛轩,诸葛轩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意思是情报这边我全力配合。

“我要人。”杨高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杨锦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说。”

“第1队和第6队的人,既要懂情报,又能打。三个人,够了。”

诸葛轩和老尹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尹是第6队的队长,燕子门的高手,跟踪技术在整个巡逻队里是最好的。他从第6队里挑了一个人,诸葛轩从第1队里挑了两个,都是好手,战斗力三万六以上,既懂情报收集,又有实战能力。三个人站在杨高面前,高矮胖瘦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看着就让人放心。杨高挨个叫了一声“王哥、李哥、张哥”,三个人点了点头,算是认了这个临时上司。

第二天早上,杨高带着三个人,穿着便装,走进了黄志诚生前所在的那栋警局大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带着一种特有的味道——复印机的墨粉味、咖啡的苦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警局的老旧气息。墙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牌子的边角有些翘起来,像是贴了很久没换过。

杨高走到前台,亮出了异人巡逻队的证件。前台的年轻女警员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杨高,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紧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她低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杨高说“梁警司请你们上去”。

梁警司的办公室在三楼。杨高敲门进去的时候,梁警司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街道。他转过身来,五十来岁,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也很重,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是解开的。他的目光在杨高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个人。

“异人巡逻队。”梁警司的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念一份报告,“副处长跟我说了,让你们来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栋楼里的人,都是跟我干了十几年的兄弟。你们查案子可以,别搞得太难看。”

杨高看着梁警司的眼睛,没有说话。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两层意思——第一,配合你查,但别乱翻;第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别想在这里搞事情。

“梁警司,黄志诚警司的办公室在哪?”杨高问。

梁警司端着咖啡走在前面,带他们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门是锁着的,门把手上贴着一张封条,上面写着“禁止进入”四个字。梁警司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转了一圈,推开了门。

黄志诚的办公室不大,十几平方的样子,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着一张港城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有些圈旁边写着日期和缩写,墨水已经褪色了。办公桌上堆着文件夹和档案袋,有些摞得很高,像是随时会倒下来。桌角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两个穿着警校制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站在训练场上,笑得阳光灿烂。杨高拿起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年轻时候的黄志诚。另一个人他不认识,但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说明黄志诚经常摸这张照片。

杨高把相框放回原处,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了桌上的电脑。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亮着,显示的是登录界面,需要输入密码。杨高试了几个常见的密码组合,都不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USb接口,运行了一个自己写的小程序。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开始闪烁,数字和字母在屏幕上飞速跳动。两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密码破解成功。

梁警司站在门口,看着杨高破解密码的过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着咖啡杯的手紧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异人巡逻队里还有人懂这个。

杨高进入黄志诚的电脑,开始翻文件。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的快捷方式。我的文档里有几个文件夹,名字都是编号,看不出内容。杨高打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word文档,文件名是日期加上地点,他随便打开了一个,是一份审讯记录,被审讯人的名字被涂黑了,但内容提到了一笔毒品交易、一个码头、一个时间。杨高把这个文件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文件夹里是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拍摄对象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墨镜,在不同的场合出现——酒楼门口、高尔夫球场、码头、酒店大堂。杨高认出了那张脸,是韩琛。这些照片的时间跨度很大,从二〇〇〇年到二〇〇五年,每一张照片的元数据里都有拍摄时间和地点。黄志诚跟踪韩琛跟了好几年,拍了几百张照片,但从来没有抓到过韩琛的直接犯罪证据。

第三个文件夹是加密的。杨高花了几分钟破解了密码,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个音频文件,一个视频文件,一个文本文件。他先打开了音频文件,里面是两个人的对话,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清。一个声音是黄志诚的,另一个声音是一个女人。对话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你帮我杀了倪坤,你老公就是尖沙咀的老大。”黄志诚的声音,冷静、克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女人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做”。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杨高又打开了视频文件,画面很抖,像是用手机偷拍的。画面里有两个人站在天台上,一个是黄志诚,另一个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背对着镜头。两个人的对话听不清,但气氛很紧张。年轻男人的手在发抖,黄志诚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慰他。视频只有十几秒,然后突然中断了。

文本文件里只有一行字——“陈永仁,警员编号xxxxx,卧底任务,上线:黄志诚。”

杨高把这行字看了三遍。他知道“卧底”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意味着黄志诚在警队内部安插了一个自己人。而这个自己人的身份,只有黄志诚知道。现在黄志诚死了,这个人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梁警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杨高身后。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瞳孔在那一瞬间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杨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梁警司,”杨高站起来,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黄警司的电脑里有些东西,我需要带回去分析。”

梁警司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些东西,本来是要交给内部调查科的。”梁警司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内部调查科的人,你信得过吗?”杨高问。

梁警司没有回答。他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港城的街道。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加深刻。杨高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不配合,是不敢配合。在这个局里,谁都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都可能是那个发短信说“有内鬼,终止交易”的人。

王哥、李哥、张哥在办公室里搜查了一圈,找到了一些纸质文件,装在证物袋里,准备带回去。三个人动作很快,也很专业,没有乱翻,没有破坏任何东西,走的时候还把门锁好了。

杨高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U盘,还在。塑料壳子的边角硌着他的手指,有点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着很多东西——黄志诚电脑里的那些文件,加密文件夹里的卧底信息,梁警司站在窗前沉默的背影,那句“有内鬼,终止交易”的短信,韩琛在审讯室里说的“看谁先死”。每一块碎片都不大,但拼在一起,已经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案子,不只是一个警司被杀那么简单。这是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然后在某一天,被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怪物吃掉了。

车发动了,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杨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港城的楼很高,天很窄,夹在高楼之间的一线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太阳。

他想起了诸葛轩说过的一句话。情报这东西,不一定要自己收集,有时候可以通过让对手给你送过来,或者做假的给对手,让对手把真的给你。杨高当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现在觉得更有道理了。在这个案子里,谁说的每一句话是真的,谁是假的,谁能信,谁不能信,都是他要想的事情。

他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这东西现在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物证,也是他手里最烫的山芋。破解了里面的内容,他就能知道那个卧底是谁。但知道了之后呢?这个人还能信吗?这个人还敢信吗?

杨高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的天窗。天窗是关着的,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灰,阳光透过灰尘照进来,在车内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王哥,”杨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车里很安静,“回去之后,先把这些文件全部扫描归档,原件的不要动,不要让人知道我们已经破解了电脑。”

王哥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阳光被两侧的楼房遮住了,光线暗了下来。杨高的脸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忽隐忽现,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两颗在黑暗中发光的珠子。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所有线索又捋了一遍。黄志诚死了,韩琛在审讯室里说过“看谁先死”。警队内部有内鬼,这个内鬼可能是谁?卧底陈永仁的身份,还有谁知道?梁警司是信得过的人,还是在演戏?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可能引出更多的问题。

杨高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狭窄的天空。港城的楼太高了,高到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但楼再高,也有顶。这个案子再乱,也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别把自己搭进去。

车拐出了窄巷,阳光重新照进来,落在杨高脸上,暖洋洋的。他把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了。今天开了个好头,但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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