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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港城篇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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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高站在诊所门口,看着门牌上“李心儿心理诊所”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紧张,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在他所在的那个平行世界,他老爸每年都得来这种地方聊一聊自己的心理问题。杨高那时候不懂,觉得当警察的嘛,压力大,找人聊聊天很正常。后来他长大了,进了警局当网络技术员,每天接触各种案件档案,才慢慢明白——他老爸那不是压力大,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见过太多死人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没想到杨锦天所在的这个世界也有这间诊所。门面的装修风格跟他那个世界一模一样,浅蓝色的墙壁,白色的门框,门口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招牌上的字体都一样。杨高站在门口,恍惚间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址,确认自己没走错,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不大,一张白色的接待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盆小仙人掌。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向日葵,画框是原木色的,看起来很温馨。护士坐在电脑后面,三十来岁,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那种微笑杨高太熟悉了——心理诊所的前台都是这样的,温和、无害、滴水不漏,让你觉得被接纳了,但又什么都看不透。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护士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

杨高报了李心儿的名字,说是约好的。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他,让他填写基本信息。杨高接过表格,掏出笔,刷刷刷地填了。名字、年龄、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他填了李德宗的电话,反正那小子欠他的。

“费用是一千五百块一小时。”护士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高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护士。“多少?”

“一千五百块。首次咨询的话,可能需要一个半小时,按一个半小时收费。”

杨高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千五百块一小时,一个半小时就是两千二百五。他老爸那个死抠门,每个月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居然肯花一千五百块来看心理医生?杨高一直以为他老爸每次看完心理医生回来之后那股愧疚感是因为心理医生长得够漂亮,觉得自己移情别恋了对不起他老妈。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移情别恋的愧疚,那是花了一千五百块找了个陪聊之后的心疼。一千五百块,够他老爸吃半个月的饭了。

杨高在心里把去世的父亲骂了八百遍。他老爸那个抠门的毛病是从小养成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家里的东西用到坏都不换。结果在心理医生这件事上,倒是大方得很。杨高想起小时候问他老爸为什么每个月都要去看心理医生,他老爸说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杨高当时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现在想想,大概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花了一千五百块找人聊天。

护士看着杨高脸上变幻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笑,但那种“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间诊所里工作久了,什么样的反应都见过——有人听到价格之后当场骂娘的,有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掏钱的,有人签完字之后手还在抖的。杨高这种“内心在咆哮但表面还在强撑”的状态,算是比较克制的那种。

杨高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把信用卡抽出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一千五百块,还不能报销。他在心里把去世的父亲又骂了八百遍,然后把卡递给护士,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护士刷了卡,把收据和卡一起递回来,脸上还是那种职业性的温和微笑。“李医生现在还有一位客人在,麻烦您稍等片刻。”

杨高接过收据,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把它叠好放进口袋里,坐在候诊区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墙上那幅向日葵发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一千五百块,他老爸看了十几年,加起来多少钱?他算了算,然后决定不算了。算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挖坟。

诊室的门关着,隔音效果很好,走廊里什么都听不到。

李心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知性。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很耐看,眉眼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柔和。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

马小玲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翻李心儿桌上的一本杂志。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上衣,靴筒刚好包住小腿,把她的腿衬得又直又长。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她的长相跟李心儿不是一个路数的,李心儿是温柔知性,她是冷艳凌厉,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从头到脚看穿。

两个人是小学同学,认识快二十年了。李心儿去学了心理学,马小玲去了神学院——不是因为她想当修女,是因为她们马家世代驱魔,她得学这些东西。神学院里学的是拉丁文、驱魔仪式、圣水配方,跟李心儿学的弗洛伊德和荣格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但两个人就是能聊到一块去,从小学聊到现在,什么都能聊。

“你这次去异世界,见到杨锦成了?”李心儿端起红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马小玲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杂志合上,扔回桌上。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李心儿认识她太久了,从那个细微的停顿里就看出了很多东西。

“见到了。”马小玲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躲在那边,带着孩子,不肯回来。”

李心儿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马小玲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岳父岳母让我带话,说想让孩子回去看看,别再躲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能见一次是一次。”

“他怎么说的?”

“他没说。”马小玲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再想想。你知道他的,他就是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话都不肯说。”

李心儿点了点头。她想起杨锦成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刚开这间诊所不久,杨锦成偶尔会来坐坐,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人聊天的。那时候他还没结婚,还在港城这边闯荡,意气风发,谁都不服。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再后来他妻子去世了。那件事之后,他就变了。不是变得消沉,是变得更沉默了。以前还会找人聊天,后来连话都少了。

“他娶了那个东岛女人,”马小玲的语气更淡了,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前妻的父母。前妻走了没几年,他就娶了别人,老人家心里不好受。他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他没错。”李心儿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知道。他自己也知道。”马小玲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但他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像是一只蜜蜂被困在了墙壁里。

马小玲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自嘲的味道。“你知道吗,我去见他的时候,心里还挺紧张的。换了衣服,化了妆,还在车上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见面要说的话。结果一见面,他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李心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我懂你”的东西。

“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多少年了,还是这样。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就说这种让人心里发堵的话。”马小玲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她很快调整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不过我也没指望他什么。都这个年纪了,该放下的早放下了。”

李心儿没有拆穿她。她认识马小玲太久了,知道这个女人嘴上说放下了,心里有没有放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年杨锦成前妻去世的时候,马小玲以为自己还有戏。那时候她跑去找杨锦成,陪他喝酒,陪他说话,陪他在海边坐到天亮。她以为时间会帮她,以为陪伴会变成感情。但杨锦成后来娶了一个东岛女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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