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港城篇16(1/2)
陈永仁的晋升文件是曾向荣亲自签的字。不是秘书代签,不是盖章,是那位副处长本人拿起笔,在“批准”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文件送到人事科的时候,科长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一个被开除的前警员,以卧底身份复职,直接跳过多级授衔见习督察。这在警队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次都需要有足够分量的人来背书。
曾向荣这三个字,就是背书。
陈永仁不知道自己被开除时的档案里还留着什么东西。倪坤这个名字在纸面上没有出现过,但当年把他从警校扫地出门的时候,那些经手的人、那些签字的文件、那些被调阅又封存的记录,就像一道看不见的疤,平时不疼,一到阴天就会痒。杨高帮他止了痒。没有开会,没有讨论,没有人在会上提“倪坤”两个字。只是曾向荣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到人事科,问了一句“陈永仁的档案是不是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第二天,档案就干净了。
陈永仁的新警服还带着包装袋折叠过的棱角,领口的扣子他扣了三遍才扣好,左边肩章上的见习督察衔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楼下车水马龙,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章上。他的功劳够了,但签字的人更重要。那份签字的文件锁在人事科的档案柜里,用不了多久整个警队都会知道,陈永仁的背后站着谁。倪坤这两个字不会再有人提起了。
杨锦佑的办公室在巡逻队大楼的顶层,窗户很大,能看到半个港城的天际线。杨高推门进去的时候,杨锦佑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茶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来了?”杨锦佑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杨高面前。
“送你点小东西。哪天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拿着这个去大陆酒店,能保你一时平安。”
杨高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枚金币,黄澄澄的光泽在灯下很亮。币面刻着一个组织的名字,高桌会,线条硬朗,边缘整齐。他拿起一枚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大陆酒店的通用金币。一枚可以在里面安稳过一个晚上。”杨锦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规则是强者写的,你记住这点。但至少那些小瘪三不敢找你麻烦。”
杨高把盒子合上收进了储物戒里。“佑叔,谢了。”
杨锦佑没接话,摆了摆手。杨高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别死在外面。”
杨高的亲堂叔杨锦鲤,在他生命里是一个沉默的存在。话很少,喜欢在他父亲身边待着,永远报喜不报忧,连离婚这事也捂了很久。直到他跟那个知名爱豆的绯闻爆出来,他父亲才知道这个堂弟已经离婚了。
杨锦鲤来看他的时候,大多时候只是坐着,不说话,偶尔拍拍他的肩膀。那种沉默不是冷漠,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但我一直在”的沉默。杨高最难受的,是杨锦鲤查看他根骨的那一天。那是在公司的一间会议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杨锦鲤让他伸出手,用指尖捏了捏他的手骨,又摸了他的脊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本书。杨高的根骨很好,好到杨锦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是藏不住的,像是一个人站在暗处突然看到了光。但那种亮很快就灭了。杨锦鲤收回手,沉默了很久。杨高知道那份沉默是什么意思——根骨再好,跟老君观的混沌体不搭。强行修炼没有好结果,这是规矩。
杨锦鲤没有说“可惜”,没有说“如果你能练就好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杨高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练逆生三重”。杨高每次想起来,都觉得那四个字说得比任何话都重。
对于父亲的劳碌命,杨高也是无奈的。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港综的那个世界——他父亲永远在替家庭忙碌。他记得平行世界的事,记得父亲从外地执行任务回来,风尘仆仆推开家门,把行李扔在玄关,第一句话永远是“吃了吗”。他出差的时候身上带着伤,回家坐在沙发上让父亲包扎,父亲嘴里念叨的永远是“下次小心点”,手上的动作比说话轻。
杨高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站在厨房里给他煮面的样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柔和。那个人永远在替别人操心,永远不觉得自己累。
今天关振邦回到家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透出一片惨白的光。他走进厨房,妻子正在炒菜,油锅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他的脚步声。
“回来了?”妻子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跟丈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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