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港城篇20(2/2)
“白叔,出事了。”
白叔摆了摆手,技师退了出去。他拿起旁边的浴巾搭在身上,靠在按摩床的靠背上,看着头马的脸。
“说。”
“巡逻队的人把发哥带走了。在码头,人刚到,还没开始装货,就被堵了。来的人不多,三个。但发哥手下十二个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三个人打十二个,跟玩一样。发哥的肋骨断了三根,送医院了。”
白叔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们的货?”
“被扣了。”
白叔沉默了很久。桑拿房里的温度很高,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用浴巾擦了擦额头,声音有些发紧:“跟码头那边联系过了吗?是哪条线的人?”
“不是警队的。是异人巡逻队。”
白叔的手停了一下。异人巡逻队。这五一个字在港城的地下世界里比任何名字都重。他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异人巡逻队的人出手,就一次,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次。
“我们最近有没有人惹他们?”
头马摇了摇头。“没有。这几个月我们老老实实的,连保护费都没敢多收。”
“那为什么?”
头马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他想了想,把从别处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听说昨天晚上,有人去浅水湾绑票,那帮蠢货找错了门,撞进了巡逻队大队长侄子的家。还拿枪指着人家的头。”
白叔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他靠在按摩床的靠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帮蠢货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人已经在监狱里了。”
“去查。查出来之后,不用留。”
头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桑拿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蒸汽从墙上的管道里嘶嘶地往外冒,白叔坐在按摩床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隙里长着黑色的霉斑。他看着那些霉斑看了很久。
新记的揸fit人大D正在自己的写字楼里开早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茶和一本笔记本。大D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他的手机响了,是特殊的铃声,只有出了大事才会响。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钟,把笔放下了。
会不开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走廊里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出了什么事。大D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消息——“巡逻队的人把坤哥带走了。”坤哥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管着港岛南区的所有生意。能打,能扛,脑子也好使,是大D花了五年时间才培养起来的人。就这么没了。
电梯门打开了,地库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大D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他握着方向盘,没有踩油门,在车库里坐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地库,汇入了街上的车流。
街上的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照常上班、买菜、送孩子上学。茶餐厅里照样坐满了人,奶茶照样一杯一杯地卖,报纸照样一页一页地翻。但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正在经历一场地震。震中在浅水湾的一栋别墅,震源深度很浅很浅。
监狱里的那天晚上,那五个劫匪体验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他们被关在同一间监室里,没有分开。狱警把他们带进去的时候,监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那些人看到新来的五个,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种笑容不是欢迎,是“终于有新鲜货了”。
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狱警打开监室的门,五个劫匪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鼻梁断了,牙齿掉了,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他们蜷缩在地上,发出低微的呻吟声。狱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这里需要医生”。对讲机那头问了一句“什么情况”,狱警看了一眼监室里的状况,说了一句“睡觉不老实,摔的”。然后对着监室里的人喊了一嗓子:“不准睡在地上!”
监室里的人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上。有人坐在床边,有人躺下来,有人靠着墙站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五个劫匪被人从地上拖起来,拖着走出监室。他们的身体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从监室门口一直拖到走廊尽头,血痕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那个雇他们的人,下场比他们更惨。
他的公司在港城不算小,做进出口贸易的,表面光鲜。但港城的地下世界都知道,他手里养着一批人,专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这次雇人绑架简奥伟,是因为他跟简奥伟有一起官司打输了,赔了一大笔钱。他不甘心,想用这种方式让简奥伟撤诉。结果找的人不靠谱,找错了门,把事情捅到了天上去。
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只知道他的公司在第三天就宣布破产了。银行收走了办公楼,法警贴了封条,员工们站在楼下,手里拿着欠薪的工单,不知道该怎么办。老板本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被装进了水泥桶扔进了海里,有人说他被关在某个集装箱里等着被运到公海。没有人知道真相,也没有人敢去打听。
在港城的各个角落,被带走的人陆续回到了各自的住处。他们身上带着伤,嘴里却一个字都不敢提。有人问起,他们就说是自己摔的。没有人信,但没有人追问。这个圈子里的人都很清楚,有些话不能问,有些事不能知道。
吉米那天下午收到了一个消息。不是从手下那里收到的,是从一个他从来没有联系过的人那里收到的。内容是几句话,发信人的号码是一片乱码,查不到来源。
“这次只是警告。下次不会这么简单。”
吉米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进了抽屉最深处,上了锁。和联胜在这个月里,停掉了所有走私生意。不是暂时,是永久。号码帮的白叔把自己手下所有参与过贩毒的人全部清了出去,一个不留。新记的大D把那五个劫匪的雇主名下的所有生意都吞了,但他没有高兴。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港城夜景,觉得这座城市比以前冷了很多。到处都凉飕飕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街头巷尾的古惑仔们还在站街、收数、看场子,日子过得跟平时一样。但他们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以前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生意,现在不能做了。以前那些可以通融的关卡,现在通融不了了。以前那些可以打点的人,现在找不到人了。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秩序,在那一天被重新洗牌了。不是慢慢地洗,是被人拎起来抖了抖,把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抖掉了。
金钟的天桥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摆着一个象棋棋盘。他每天下午都在这里,跟路过的人下棋,一盘十块钱。今天没有客人,他一个人摆弄着棋子,把红方的炮挪到中间,又把黑方的马跳出来,自己跟自己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
“要变天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没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