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港城篇20(1/2)
天还没亮透,港城的街道上就已经不太平了。
杨锦佑站在巡逻队大楼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楼下停车场里一辆接一辆驶入的车辆。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才是最可怕的。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没全亮,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会议室里的人到得很齐。不是他要求提前到的,是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坐在那里了。关雄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诸葛轩坐在右侧,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摆着一摞文件夹,第一份的封面上贴着红色的标签。张明坐在末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的骨节泛白。尹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转得很快。其他小队的队长也都在,十二个位置,没有空缺。
杨锦佑走到长桌的顶端,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昨天晚上,浅水湾。”杨锦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五个持枪的歹徒,撞开了我侄子杨高家的铁闸门,用枪指着他的头。”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关雄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张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诸葛轩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尹卿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夹在指间不动了。
杨锦佑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的分量在每个人心里落稳。
“在场的还有我堂弟杨锦天,和金刚门的李德宗。”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关雄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关雄没有说话,但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下。金刚门的李德宗,那是杨程月最看重的晚辈。杨锦佑提到他,不是在陈述事实,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件事牵扯到的,不只是杨高一个人。
杨锦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插在会议室的电脑上,投影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杨高家被撞坏的铁闸门。铁门凹进去了一大块,铰链从门柱上撕裂开来,地面散落着汽车碎片和碎玻璃。路灯的光线照在那些碎片上,反射出惨白的光。第二张照片是那辆白色的丰田海狮,侧门敞开着,驾驶座的车窗碎了一地,方向盘上还有血迹。第三张照片是五个人被铐着蹲在地上的画面,头套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脸上全是血。
“这五个人,是冲着隔壁的简奥伟去的。开车的看错了门牌,撞到了杨高家。”杨锦佑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们举着枪指着三个人的头,以为自己能抢成功。”
他把U盘拔出来放回口袋里,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上次各位多发了一年的工资,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疑问句。
会议室里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笔钱来得不明不白,但谁都没有多问。该发钱发钱,该收钱收钱,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那笔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出了。谁出的?杨锦鲤。杨锦鲤是谁?杨锦鲤是平行世界的绝顶高手,是杨锦成的堂弟,是杨锦鲤的侄子就是杨高。那笔钱,说到底是杨高带来的。
杨锦佑的这句话,等于是把账本摊在了桌上。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杨锦佑站直了身子,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一些,“港城的黑社会实在是太没礼貌了。我的侄子,在自家门口被人拿枪指着头。我这个人,最讲究规矩。”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刚好指向九点。
“开始吧。”
没有说“出发”,没有说“行动”,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字。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字的重量。
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诸葛轩是第一个离开会议室的。他回到第1小队的办公室,门关上了不到十分钟就重新打开了。他手里拿着一摞文件,文件的高度刚好能让他的下巴搁在上面。他把文件放在走廊的长桌上,拍了拍最上面那份的封面。
“第一小队,按区划分,按人分配。每队队长来领自己辖区的名单。”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队长们围上来。诸葛轩一份一份地发,发到谁的名字,谁就拿走,每一份文件都贴好了标签,标注了目标姓名、常用活动地点、手下人数、涉及的非法业务类型。有些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圈,那些是需要优先处理的人。走私的,贩毒的,搞人口贩卖的。港城的地下世界,在这摞文件里被分门别类地拆解成了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址、一张张照片。
剩下的那一叠最薄,诸葛轩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些是战斗力最弱的。第一小队自己消化。”
第1小队的战斗力在十二个小队里排在末位,但对付那些只有几百战斗力、甚至根本没有战斗力的小混混,绰绰有余。诸葛轩把这叠文件递给身后的副队长,副队长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目标名单上有十几个人,都是在各区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小头目。这些人不值得出动其他小队,第一小队正好当练手。
关雄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只有三个名字。他把名单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对身后的队员说了句“跟我走”,五个人跟着他消失在了楼梯口。张明带着第5小队已经上了车,车队的尾灯在停车场的出口闪烁了一下,然后拐上了主路。尹卿站在第6小队的办公室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我们去哪”,出发前的准备做得很安静。
港城的早晨,从这一天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和联胜的吉米正在茶餐厅吃早餐。一杯奶茶,一份火腿通粉,今天的《东方日报》刚翻到第二版。他的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发信人是他手下管着油尖旺区的一个头目,内容只有一句话:“吉米哥,巡逻队的人把阿强带走了。”
吉米把叉子放在碗沿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奶茶还是热的,但他觉得不够烫。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为什么?”
短信发出去之后,对方没有立即回复。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只带阿强一个人。整个区,凡是沾走私的、贩毒的、搞人的,全被带走了。巡逻队的人来了三辆车,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看那个身手,不是普通队员。阿强手底下的人想跑,被一脚踢飞了,躺在地上起不来。”
吉米把奶茶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走私?我们最近那批货不是走海路吗?”
“不是针对我们一家。号码帮那边也有人被带走了。新记也有。”
吉米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面前的火腿通粉还没吃完,奶茶已经有点凉了。他盯着那杯奶茶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火腿的味道跟平时一样,但他觉得今天这顿饭吃不出什么滋味。他抬头看了一眼茶餐厅的窗外,街上一切正常,行人匆匆走过,没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正在发生什么。他放下筷子,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没有拨出去。他不知道该打给谁,也不知道打了有没有用。
号码帮的白叔正在自己开的桑拿房里按摩。技师的手在他肩膀上揉捏,力道刚好,他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很享受。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进来的是他手下的头马,脸上没有表情,但白叔认识他这么多年,从他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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